術中的不知

 

余創豪

紐約市是文化之都,筆者最近參觀過不少紐約的藝術博物館和名勝古跡,獲益良多,而最大的得益,是筆者強烈地意識到自己思想的限制。

舉例說,萊特(Frank Lloyd Wright)是二十世紀舉世矚目的建築師,雖然筆者十分欣賞其建築風格,但總覺得萊特太霸道,萊特十分注重樓房和家具的配合,他甚至指定顧客要怎樣調配家俬。我在紐約並沒有機會觀賞萊特的作品,可是,參觀了紐約公共圖書館之後,我開始對萊特改觀。

New York Public Library

紐約公共圖書館建成於一九一一年,這座充滿古典風格的圖書館以大理石為建築材料,壯麗宏偉,難怪被列為美國國家級歷史地標。而堶悸漁捔d、書桌全部是顏色深沉的維多利亞風格,大理石與木材一明一暗,相映成趣。圖書館的講解員指出:「為什麼建築物和傢俬配合得如此和諧呢?無他,因為當時建築師還要負責設計傢俬。」那時候我馬上聯想起萊特,從前自己假設建築和室內設計一定是分道揚鑣,一直以來我認為萊特自我、霸道的做法,其實是有例可循。

布祿倫博物館(Brooklyn Museum)是另一個筆者受到「啟蒙」的地方,布祿倫博物館收藏了豐富的美國藝術品,包括南北戰爭時期感召無數仁人志士誓死反對奴隸制度的石像,這石像展示出一位受到壓迫的女奴,但令人大惑不解的地方是:這名女奴身材均稱、體態優雅、和顏悅色,無論是橫看、豎看、前看、後看,都完全沒有半點悽慘的感覺。要宣傳奴隸制度的醜惡,不是應該塑造出一尊骨瘦如柴、面容槁枯的人像嗎?其實,這種「想當然」是因為筆者對美國文化背景理解不足。

筆者細心地在布祿倫博物館參觀了美利堅開國時期的藝術品之後,才茅塞頓開。當時立國者認為美國憲法是基於羅馬共和和希臘民主的精神,於是乎,古典文化所包含的真善美,成為了美國人追求身分認同的對象,在很長時間大部分美國藝術品都仿效古典風格,無怪乎即使是控訴奴隸制度的女奴像,看上去也好像是希臘女神像。

筆者向來希望可以擺脫自己觀點的限制,但最大的問題,就是人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雖然筆者曾經主修美術,對美術史略知一二,但結果仍是失之毫厘、謬之千里。

世界是公平的,在紐約美國人給我上了一課,但我亦指出了一位著名美國藝術家的盲點,她就是茱迪芝加哥(Judy Chicago),我想討論的作品是紐約「藝術與設計博物館」展出的【黎明之前最是黑暗】,這幅油畫分成兩個部分,在左面芝加哥繪畫出戰爭、飢荒、生態破壞的幽暗場面,在右面則是不同國籍的人手牽手、在晨曦中歡笑。其中一人明顯是中國人,這名中國人戴著清朝的帽子、後腦拖著一條長長的辮子。

滿清入關之後,下令「留髮不留頭」,清末民初中國人以剪掉辮子來表達追求現代化的決心,那麼辮子又怎能恰當地代表中國人呢?而且,由十九世紀至二十世紀初期,在美國社會中「Ching」是侮辱華人的稱呼。芝加哥生於一九三九年,也許在她成長的環境中這就是中國人的形象。這幅畫的主題是追求世界和平和族群和諧,我肯定芝加哥絕對沒有辱華的意思,但在好奇心驅使之下,我寄出一封電郵給芝加哥,客氣地問她為什麼會這樣描繪中國人,她在回信中表示歉意,正如筆者所料,她解釋自己無非是基於接觸到的書籍去繪畫。

孔子說:「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可是,我又怎知自己不知呢?

2008.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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