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一年來,我和太太跟鎚子、鉗子、螺絲批、鋤頭、鐵鏟、釘耙……等工具,結下了「不解之緣」。入伙新屋之後,所謂花園,只是一片泥地,有錢的話,當然可以一夜之間令它廣樹成林、百花為海。而我們卻花上一年時間,才把花園逐漸美花。

許多個周末,我與太太四處採購材料,回家後就「大興土木」,例如安裝棚架懸掛花盆、鋪設磚頭、擔泥、搬石……。太太說:「我以為自己一生只會拿筆,現在竟然拿起鋤頭。」

兩個外行人,當然鬧出不少笑話。我們在花園安裝夜明燈,夜明燈利用太陽能作為能源,毋須接駁電線,安裝工序看來十分簡單,只需把燈桿插在地上。可是,我們忘記了地下埋藏著淋花的水管,安裝夜明燈之後,花園馬上多了幾個噴泉,水柱由燈桿下冒出來,看見這奇景,我們本能地拍手大笑,笑過之後,我們面面相覷,茫然地互問對方:「現在怎麼辦?」

請教過專家之後,我們決定買材料自行修理,我倆首先掘開泥土,發現水管上有小洞就將洞填補,看見大洞則鋸除那截水管,再用短水管接駁。但是,我們犯了一個嚴重錯誤,正確做法應該是待水完全乾掉時抹除泥土,才接駁水管。我們卻在濕泥黏著水管時動工,結果不但地下再沒有噴水,連水喉頭也被汙泥阻塞,無法灌溉植物。惆悵了好幾天,最後太太想出了一個聰明的辦法,就是將水喉頭全部切斷,再開猛水將汙泥衝出來,跟著安裝新的水喉頭。

常言道:「花無百日紅。」其實,莫說百日紅,要令花兒保持一周的嬌艷也不容易,花兒是自然律的使者,真理不能容忍我們的無知,只是一點丁兒的錯誤,灑水不足、泥土不對,花兒就決絕地以死亡來控訴我們。那時,我們才明白什麼是辭謝春紅的無奈,什麼是枯枝泣風的悲愴。正因生命是如斯脆弱,我們更加要參透生命的奧秘,你們並非貪婪,所需無非是清甜的水、肥沃的泥、熱情的陽光、還有我們的汗水。於是,我們幾乎每周都揮舞鋤頭、鐵鏟,好像揮舞畫筆一樣,要為這世界鋪鍍一層生之頌的色彩。

我們面對的困難、挫敗,當然不止這些。「未惜歌者苦,但傷知音稀。」然而,內子與我都不介意「花徑不曾緣客掃」,縱使沒有訪客,我們都為了花園而感到萬分滿足。

從前,我不相信人可以孤芳自賞。自己寫了文章,當然希望將它發表,而不是放在抽屜堙A我也希望自己攝影作品能夠在畫廊展覽,而不是塵封於貯物室中。但是,說真的,我與妻子從來未想過將花園展示世界。

不過,撫心自問,自己其實並非那般清高,園藝不算是「真正」的藝術,我不能將種花心得、修理水喉祕訣,拿去學術會議發表,也不能將花草樹木,送去博物館展覽,所以我才獨抱幽香。美學家蘇珊朗格(S. Langer)說:藝術是受到傳統定義,博物館只接受油畫、雕塑……等東西為藝術,如果廚師弄了一個色香味俱全的布甸,也要送去博物館展覽,那真是不得了。我想:倘若有天布甸與盆栽也能登大雅之堂,修理水喉也成為研究院課程,這離垢遠塵的花圃,又會成為一個心靈的負累。

2002.5

余創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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