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高科技大戰:
有沒有全勝或完敗?
余創豪 chonghoyu@gmail.com
今年三月,澳洲戰略政策研究所(ASPI 發表了一份名為 《追踪關鍵技術》的研究
報告,該報告顯示,在未來幾十年推動創新、經濟增長、軍事實力的 44 項技術中,中國
37 項上贏了美國,這包括了人工智能、機器人技術、生物技術、先進製造技術、量子
技術,美國僅在七項技術方面處於領先和創新地位。該報告又指出:在國防、安全、太空
領域的研究方面,中國尤其占據主導地位,中國出產的高影響力(high impact)研究是美
國的五倍多,例如關於先進飛機引擎和高超音速的頂級研究論文裏面,將近一半是出自中
國的研究員。
筆者無意輕視中國科技的潛力,但我們應該要以實事求是的態度去衡量中美雙方的科
技實力。其實,過去不同機構亦發表過類似的報告,筆者亦曾經撰文回應,在這裏我只是
簡單地總結從前的分析。許多學術期刊都以「影響因子」(impact factor)來分級,甚至
乎用來奠定「江湖地位」,越多作者引用的文章便會得到越高的影響力分數,這種評價的
方法就好像是投票, 然而,很多人引用是否保證那些論文一定是高質素呢?
此外,在論文中提出說起來頭頭是道的宏大理論是一回事,但能否製造出實質的科研
成果又是另一回事。以論文數量和引用次數來說,中國在人工智能方面好像是「擊敗」了
美國,不過,百度的文心一言卻明顯落後於 ChatGPTStable DiffusionMidjounrey。在關
於先進飛機引擎的論文中,中國處於領先地位,然而,今年二月中國自主研發的 C919
用客機卻因為引擎故障而叫停試飛計劃,三月初香港大灣區航空訂購了波音十五架 737-9
客機,而不是 C919。此外,雖然在 2017 年和之前幾年中國的超級電腦運算速度在世界排
名中名列榜首,但之後開始被擠下來,在 2002 年全世界最強勁的超級電腦是美國的
Frontier,第二名是日本的 Fugaku,第三名是芬蘭的 LUMI,第四名是意大利的 Leonardo
第五名是美國的 Summit,中國不入五甲。至於中國半導體仍然遠遠落後對手,便更加不
在話下,現在美國及其盟友限制出口尖端晶片到中國,可以預見將來中國的超級電腦發展
會更加受到限制。
在可見將來,若果中國在高科技上要彎道超車,我恐怕需要格外努力,美國和其他高
科技發達國家都擁有優良的創新傳統,一直以來,美國在這方面的動力完全沒有減慢的跡
象。舉例說, 1984 年蘋果推出麥金塔電腦的視像使用者介面,令電腦更加容易使用;
1993 年全國超級電腦應用中心研發出世界上第一個網頁瀏覽器 Mosaic,掀起了互聯網革
命;1998 年谷歌發明了嶄新的搜索引擎,此後任何資訊都是垂手可得; 1999 Nvidia
出了第一個用於個人電腦的圖形處理器(GPU),大幅度地提升了電腦的運算能力,現在
全部人工智能都倚賴這種科技; 2001 年蘋果推出 iPod,完全改變了人們欣賞音樂的方
式; 2004 年臉書面世,之後社交媒體成為了人們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份;2007 年蘋
果推出智慧型手機 iPhone ,一夜之間傳統手機變成古董;2011 年萬國商業機器(IBM
的電腦華生(Watson 在知識問答比賽 Jeopardy!中打敗了人類;2016 年谷歌的人工智能
AlphaGo 戰勝了世界棋王,最近的 ChatGPTStable DiffusionMidjounrey 又是另一個巔
峰。
人工智能專家邁克‧貝克特爾 Mike Bechtel 說得對:「新興技術的進步並不是隨
機的,它遵循持久的軌跡。」美國和其他高科技發達國家的文化和制度已經鋪下了培養創
新的土壤和軌跡,我需要強調,我並不是說在這種土壤上面所有人都擁抱創新,人性是普
世性的,絕大部份人都傾向於安於現狀,當新觀念、新事物擾亂了原有的做事方法、生活
方式,甚至挑戰了人們的身份認同時,人們即時的自然反應是質疑、排斥,美國人並不例
外。
有創意的人是獨排眾議的異見分子,不過,在多元社會中,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
處! 舉例說,現在人工智能的神經元網絡是科技界的當紅炸子雞,但曾幾何時卻是無人
問津,人工智能源於 1950 年代, 可惜一直進度緩慢,1970 年代末期至 1980 年代被稱為
「人工智能冬天」,意思是所有關於人工智能的研究都陷於凍結狀態, 那段期間若果研
究人員在論文上提及人工智慧或者神經元網絡,這篇論文多數不會通過審查。1980 年代
法國人工智能專家 Yann LeCun 在美國 AT&T 貝爾實驗室發明了能夠辨別物件的人工智能軟
件,在實驗中成果豐碩,可是,當他投稿予學術期刊的時候,審查人員仍然拒絕刊登他的
論文。Yann LeCun 鍥而不捨,其發明逐漸受到重視, 2013 Yann LeCun 加入臉書,成為
了該公司的首席人工智能科學家,臉書並且採用他的技術於圖像識別和分類。
不過,美國的高科技行業有不少弱點,雖然美國長於發明、創新,但是在執行、改
良、量產方面卻遜人一籌。幾十年前美國通用電氣公司傑克‧韋爾奇(Jack Welch 曾經
坦白地指出:即使通用公司最高效率的工廠仍然是比不上日本的。有趣的是,幾十年後台
積電創辦人張忠謀亦說出同樣的話,在最近關於《晶片戰爭》 的新書發佈會中(張忠謀
並不是該書的作者),他不客氣地指出:美國生產半導體的成本比其他國家高很多,日本
晶圓廠的產能比美國的高出一倍,假若美國晶圓廠的機器在半夜壞掉,美國的技工不會馬
上搶修,而是會等到明天。還有,2014 年中國汽車零部件公司福耀曾經在俄亥俄州一個
已經關閉了的通用汽車工廠設立生產線,但中國的管理人員慨嘆:「美國工人的產能很
低,但又不可以管。」 再說遠一點, 1960 年代美國晶片大商 Fairchild 在香港設廠,管理
高層坦言說:香港工人比美國工人的效率高出一倍。
說得好聽一點,這是文化差異,說得難聽一點,這是工作倫理的問題。縱使美國在高
科技上保住霸權,但中國和其他國家仍然可以國際貿易中佔一席位,例如通過仿效或者改
良美國的科技、減低成本、 提高效率……等方法。從這個角度來看, 沒有人會全勝,亦沒
有人會完敗。
2023 3 24
原載於香港《有情無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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