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屍骨埋放地

 

 

余創豪

 

 

在草坪上至少停泊著四千二百架飛機,大部分飛機幾乎全身都是雪白的顏色,眼前這超現實的景象,令人疑幻疑真。那麼,究竟筆者身在何方呢?我並不是處身於一座現代藝術博物館,這是美國亞歷桑那州杜桑市(Tucson)的航天維修與更新中心(Aerospace Maintenance and Regeneration Center),俗稱為「屍骨埋放地」(Boneyard),美國空軍將過期或者需要維修的飛機都停放在這堙A現在這埵足陘F杜桑市的旅遊景點。

嚴格來說,這並不是飛機墳場,軍方不可以任由這些「屍骨」腐爛,相反,必須要長時間保存它們,因為有些飛機經過維修之後便可以再投入服務,而且,即使是過期的飛機,軍方仍然可以將零件拆卸下來賣出去,可以說,這是飛機醫院和回收中心。

亞歷桑那州是沙漠地帶,在盛夏期間杜桑市的氣溫會高達華氏一百二十度,按照常識,這種氣候對機器非常有害,那麼,為什麼美國軍方會選擇這個蒸籠來儲存飛機呢?原因是:亞歷桑那州氣候乾燥,機械不容易生蛂A至於高溫這問題,只需要在飛機外層塗上白色反光油漆便可以解決。

眼前一片奪目耀眼的白浪,令我聯想起杜甫詩的「安得壯士挽天河,淨洗甲兵長不用。」銀河的白露,是否已經淨化了這一群染滿血腥的戰鬥機、轟炸機呢?的確,一部分飛機已經「淨洗而長不用」,冷戰結束之後,美俄簽訂了裁軍條約,雙方同意縮減戰鬥機的數量,那些被裁減掉的飛機必須要失去飛行能力,為了表達誠意,美國軍方把那些飛機的機翼拆卸下來,讓俄羅斯的間諜衛星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機身與機翼已經分開。說不定筆者參觀「屍骨埋放地」時,頭上已經有俄羅斯的間諜衛星飛過。

機翼拆卸下來的飛機

不過,正如前面提過,一部分飛機在維修和更新之後,會繼續投入戰場,例如 A10,這機種歷史悠久,美國空軍現在正為它們更換重新設計的機翼。雖然A10 並沒有 F-16F-18 那般有名氣,但亦是一種大殺傷力的武器,它配備的槍砲十分巨型,比起一輛福士甲蟲車還要大,每分鐘可以發射七十發子彈,每一發子彈長達一英尺,而且還可以發射穿透坦克車的貧鈾彈(Depleted uranium)。

上:A10
下:美國空軍現在正為A10更換重新設計的機翼。

貧鈾彈比天然鈾少了百分之四十的放射性,比起具有高度放射性的核子彈,貧鈾彈可謂是小巫見大巫,在這埵酗ㄓ祩鷚堨i以攜帶核子彈頭,例如 B52長程轟炸機,B52可以持久飛行,在第一次波斯灣戰爭期間,B52由美國路易斯安娜州起飛,連續飛行三十五小時到達伊拉克進行轟炸任務,當然那時候投下的是傳統炸彈,而不是核子彈。

B52可以持久飛行三十五小時

白色也有另一面的意義,忽然之間我聯想起「核子冬天」。在冷戰時期專家指出:倘若人類採用核子武器互相廝殺,之後大氣層會瀰漫著灰塵,大部分陽光會被擋住,地球上內陸地區的溫度會降至零下攝氏四十度。眼前這一大片白色,彷彿是鋪天蓋地的冰雪。相信讀者對英國大文豪魯易斯(C. S. Lewis)的經典小說納尼亞傳奇(The Chronicles of Narnia)不會感到陌生,在小說中白女巫狠毒地凍結了所有生命,讓整個世界落入了慘白的嚴冬。

白色,象徵著人類文明永久的凝固,亦代表了淨洗甲兵的天河玉露、隱喻著殺戮武器永久的冰封。但願有朝一日,這堿O名符其實的「武器屍骨埋放地」。

 

2008.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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