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娘娘和天池怪客

余創豪

旅遊巴士正開往名字充滿詩意的天山天池,導遊帶出開場白:「各位來賓,提起天山和天池,你們會想到什麼?」我不假思索便回答:「我想起《書劍恩仇錄》堶掖祚a洛的師傅『天池怪客』袁仕霄、霍青桐的師傅『天山雙鷹』關明梅、陳正德;《白髮魔女傳》堶悸漕穭@航,來到天山採天山雪蓮;還有《七劍下天山》……。」

導遊笑了一笑,揮手示意我不要說下去,她說:「你看了太多武俠小說,中毒太深。天山天池相傳是西王母居處的瑤池,杜甫詩《秋興》寫:『西望瑤池降王母。』天山有兩個湖,大天池是西王母的洗臉盆,小天池是她的洗腳盆。」

我說:「天池怪客、天山雙鷹固然是子烏虛有,但王母娘娘不也是傳說人物嗎?《山海經》所說的西王母,是一隻有豹子尾巴、老虎牙齒、披頭散髮的怪獸,而不是需要梳妝的女神,而且,西王母是崑崙山的守護神,她的洗面盆又怎會在天山呢?」

我還未來得及露出得意的笑容,導遊立刻回應:「根據《山海經校注》所說:西王母雖以崑崙為宮,但亦有行宮,而不是專住一山。除了天山天池之外,西王母還有其它瑤池,例如青海湖、德令哈市褡鏈湖、孟達天池……。」我一時為之語塞。

旅程另一站是中國四大名窟之一的麥積山石窟,這些石窟有七千多尊佛教塑像,始建於十六國後秦,經歷了十多個朝代。麥積山石窟在懸崖上建造,我們一團人攀登了八十多米之後,導遊停在一尊巨像面前介紹:「這是彌勒佛……」一名團友發問:「彌勒佛不是笑口常開和大肚子嗎?這尊佛像卻寶相莊嚴、身材適中。」

導遊微笑地說:「請讓我說下去,我已預期到你會有這個問題。彌勒佛經歷過無數劫數後,早已開悟成佛,但是為了普渡眾生,所以幾千年來以無數化身來幫助芸芸眾生。笑口常開和大肚子,是彌勒佛其中一個形像,那就是五代後梁的布袋和尚。」

我衝口而出:「在《倚天屠龍記》堶情A布袋和尚說不得是明教『五散人』之一。」導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跟著說:「五代後梁只有佛教,沒有明教,而且,明教源自波斯拜火教,拜火教又怎會有佛教和尚呢?你去請教金庸先生吧!」我幾乎想一腳將她踢下懸崖。

西



張掖臥佛寺亦是旅程的重點之一,臥佛寺創建於西夏永安元年(公元十一世紀),堶惘陬L數價值連城的文物,大臥佛當然是最重要的,但吸引我注意的卻是一幅壁畫,壁畫上面描繪了玄奘法師往天竺取經的故事,導遊指出:「這幅壁畫比明代吳承恩先生的《西遊記》還要早二百年,其實,吳承恩並沒有創作唐三藏取經的神話,這些故事很早已經流傳下來,例如南宋的《大唐三藏取經詩話》亦有類似記載,吳承恩只是將各樣傳說綜合起來、加以改寫。」她頓了一頓,然後提高嗓子說:「更重要的是,這幅壁畫的人物性格跟《西遊記》的很不一樣,豬八戒和孫悟空的角色,在這堶霅霅侁鉆L來,孫悟空被刻劃成貪婪、懶惰,而豬八戒卻是竭盡所能保護唐三藏。」

我輕輕地舉手,在導遊點頭示意之後,我說:「你剛才說得很好,民間傳說的特色,就是不斷在流變之中,幾十年之後,也許人們介紹天山天池的時候,必定會提起天池怪客、天山雙鷹、白髮魔女、七劍下天山;人們看見彌勒佛,就會想起明教五散人的布袋和尚。」

2005.6.25

後記:關於彌勒佛和布袋和尚,後來筆者從【百家講壇】中取得更多資料,錢文忠教授在【百家講壇】講述唐三藏的歷史時指出:其實明教也敬拜彌勒佛,彌勒佛是未來佛,代表著希望,身為明教教徒的朱元璋正是利用未來佛來宣傳起義、推翻舊政權、建立新世界。

2008.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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