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記者眼中的台灣

  • 余創豪

每個星期,我必定不會錯過「世界新聞國際電視台」(NewsWorld International)的節目「特別任務」(Special Assignment),這節目由加拿大資深新聞從業員威廉吉寧咸(Bill Cunningham)主持,每個星期他到訪不同國家,介紹當地的歷史、政治、經濟狀況。這個星期吉寧咸報導台灣,但是,這台灣特輯卻令我十分失望。

在節目中,吉寧咸三番四次以「獨裁者」稱呼蔣介石,但提到毛澤東卻不用這個稱號。吉寧咸說在中日戰爭堶情A共產黨軍隊抵抗日軍,蔣介石的軍隊只關心保留實力。吉寧咸全部對蔣介石、國民黨的描述,都是一面倒負面的東西,即使敘述蔣介石維護中國文化,吉寧咸卻說台灣故宮博物館的中國文物,都是蔣介石自中國大陸「搶劫」(loot)過來的。

自己有幸生於香港,所以從前有機會接觸左、中、右派撰寫的中國近代史,關於蔣介石的千秋功過,許多歷史學家已有汗牛充棟的論述,在此我只是略舉幾點與吉寧咸大相逕庭的例子。許多有份量的歷史學家,都不會同意「國民黨消極抗日」,在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的《近代中國史綱》堶情A作者郭廷以指出:在中日戰爭全面爆發之前,蔣介石已經積極經營西南方,以備他日持久抗戰。史丹福大學研究員謝幼田亦讚揚國民黨軍隊在松滬抗戰、長城抗戰的英勇表現,粉碎了日本三個月滅亡中國的美夢。有趣的是,一些中國大陸的歷史學家,亦肯定蔣介石的民族主義精神和抗戰決心,中國社科院近代史研究員楊天石也指出:在盧溝橋事件之前,蔣介石在全國各地已建築軍事設施,認真地準備抗戰,作者讚揚蔣介石具有「臥薪嚐膽」的備戰態度。

相反,中共在抗戰上採取了不同的策略,根據中國作家王若水所說,一九三七年八月,亦即是蘆溝橋事變一個多月之後,毛澤東在洛川會議上提出利用抗戰的機會發展中共武裝力量,八路軍不應該與日軍正面對抗,將中共主要作戰力量用於開闢根據地,雖然這主張受到周恩來反對,但在洛川會議後,毛不斷致電彭德懷,指示他盡量避免和日軍正面衝突,把主要力量用在開拓地盤和發展群眾工作,不到一年,八路軍已經由三萬人擴展到三十萬人。事實上,在八年抗戰期間,共產黨軍隊主要是打游擊戰,跟日軍大的規模會戰只有兩場:百團大戰、平型關大戰;其餘所有大會戰都是由國軍與日軍交鋒,例如台兒莊大戰、幾次長沙大戰。

文史學家趙無眠對蔣介石作過無數尖銳的批評,不過,他指出:台灣政府在蔣氏父子執政的幾十年間,只處決了二十幾個政治犯。相對之下,中國大陸在土改、三反五反、反右、三面紅旗、大躍進、文化大革命、反精神污染、六四……等多次運動中,有八千萬中國人死於非命,身陷囹圄者、流亡海外者,更不計其數。我不會否認:國民黨在大陸期間貪污腐敗,在開放黨禁、報禁之前,台灣人民並沒有自由民主,然而,蔣介石致力發展經濟,總勝過毛澤東「以階級鬥爭為綱」、「整人為快樂之本」。

我跟台灣並沒有任何特殊關係,唯一之關係是從前文化上的聯繫。筆者年少時,中國大陸正值文化大革命,傳統文化在「破四舊、立四新」之下蕩然無存,香港殖民地政府當然不會重視中國文化,幸好,蔣氏父子在寶島仍然維護著中國文化的餘粹,當時每逢拿著徐復觀、成中英、張曉風……的作品,我都會愛不釋手。即使中國文物由大陸被「搶劫」到台灣,這也總勝過留在大陸被紅衛兵打個稀巴爛吧!

其實,筆者經常接觸到片面、「妖魔化」的傳媒報道,我也沒有精神時間逐一反駁、澄清。這次觸發我寫這篇文章的原因,是因為「特別任務」這篇報道是出自標榜中立、全面的「世界新聞國際電視台」,其宣傳口號是:「每個人都有一個故事,每個故事都有兩面。」為了向觀眾提供兩面、三面、多面的角度,「世界新聞國際電視台」播放加拿大、歐洲、日本、澳洲等多個地方的新聞節目,「世界新聞國際電視台」是我通往世界窗戶之一。但是,這所謂「世界窗戶」呈現出來的圖畫,又是否一幅全面的圖畫呢?

剛巧我懂中文、讀過一點中國近代史,所以我知道「特別任務」的台灣特輯並沒有作出「每個故事都有兩面」的公平交代,可是,對許多沒有時間深究中國歷史的外國人,可能他們以為這就是全面的歷史真相。前面提過,吉寧咸每週都會報道不同國家的狀況,坦白說,我沒有時間、能力研究波蘭、捷克、俄羅斯、沙特阿拉伯、蘇丹、菲律賓、馬來西亞……不同國家的歷史文化,現在,我實在有點擔心吉寧咸每次的報道是中立還是偏狹 。

2004.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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