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機箭】的

            反華意識


余創豪


引言

最近觀賞了一齣半新不舊的電影,內容大概如下:一個雄霸天下的大國知道了某個國家準備發展大使殺傷力武器,於是乎經濟制裁這個國家,又在邊境陳兵十萬,並且對該國發出許多苛刻的要求,包括停止發展武器。你會猜想這是一齣諷刺美國霸權主義的電影嗎?

不是,這是去年九月面世的韓國電影【神機箭】,事隔五個月,對該電影的評論已經很多,筆者拾人牙慧在所難免,我在此提出一些希望是獨特的想法,本文的要點是:【神機箭】所表現的反華意識,與近年來韓國人盛行的反美情緒是否同出一轍呢?

傲慢的中國人形象

首先介紹影片的內容,公元一四四八年,一名朝鮮人發明了一次能發射一百支箭的「神機箭」,除了能夠連環發射之外,箭還附有火藥,敵人中箭後會被炸過稀巴爛。明朝派出錦衣衛殺死了武器製造者,並且搶奪了藍圖,死者女兒逃亡,繼續發展這祕密武器。

但明朝並不罷休,第一步是停止派遣商人到朝鮮,扼殺他們的經濟命脈,又派出使者對朝鮮世宗發出恫嚇,明朝使者直斥對方是「無禮的朝鮮人」,跟著數算朝鮮的罪狀:送來無用的貢品、擅自收留女真人 …… 。明朝使者先後提出許多無理要求:朝鮮在遼東駐軍,是挑釁行為,朝鮮軍隊要遷徙到遼東以南;朝鮮要向中國進貢二千名少女、一千名太監。朝鮮人本著「民族大義」而據理力爭:遼東自古以來屬於朝鮮領土,朝鮮女子十三歲就結婚,不可能一下子搜羅二千名未婚少女,而且進貢一千名太監,亦即是要閹割一千名朝鮮少年男子,這樣會影響朝鮮的人口繁殖。明朝使者趾高氣揚地回答:那麼就乾脆將女子結婚年齡提高到十六歲;如果認為一千名太監太多,那麼便進貢八百個吧!

在影片堶情A中國人的形象是極之傲慢的,一個中國人對朝鮮人說:「小國事奉大國是天經地義的。」大明天子宣稱:「朝鮮是個威脅,絕不能容許他們擁有武力。」最後明朝與女真結盟,派出十萬大軍侵犯朝鮮,不消說,研製成功的神機箭將侵略者打得落花流水,最後發射的火箭劃破長空、飛嘯而降,著陸爆炸時還出現了小型蘑菇雲,頗似現代的導向飛彈。

改寫武器歷史

事實上,真正在戰爭中大派用場的現代飛彈是二次大戰時納粹德國發展的 V2 火箭,二零零三年辛康納利主演的【天降奇兵】(The League of Extraordinary Gentlemen)之故事背景是二十世紀初期,但影片中竟然呈現了發射火箭的潛艇,將現代火箭之出現推前了半個世紀,我以為這已經是「神來之筆」,想不到朝鮮製片人的想像更加豐富。

關於是什麼國家最早發明火箭炮,中國的歷史學家有不同見解,根據《宋史•兵志》記載,北宋開寶三年(西元九七零年)馮繼升等製造出世界上第一枚火箭。北宋開寶八年(西元九七五年),宋太祖在殲滅南唐時已經採用了火炮和火箭。宋朝的火箭只能夠每次發射一支,到了明代就出現了能夠同時發射一百支的「百虎齊奔箭」。其實,遠至中國漢朝時已有連環發箭的器械,李陵於酒泉之役以五千步兵對抗匈奴十一萬大軍,殲敵無數,便是因為漢軍擁有可以連環發箭的「連弩」。

土木堡之變:明朝對付瓦剌而非朝鮮

不過,武器歷史並不是本文的重點,更加值得探討的是【神機箭】渲染的民族主義。平心而論,每個民族都會尊崇自己,甚至以外敵來強化民族主義,中國人拍攝的電影亦不時以抗金、抗元、滿清入關、八年抗戰等抵禦外侮的歷史事件為題材。我不否認,從前作為東亞大國的中國曾經欺凌弱小,例如永樂八年明朝軍隊遠征交趾;明末之際後金的努爾哈赤曾經以「七大恨」誓師伐明,這「七大恨」並不是無中生有的。然而,一四四八年中國有侵略朝鮮嗎?

在電影中大明天子說朝鮮是個威脅,以筆者所知,一四四八年明朝的心腹大患並不是朝鮮,而是蒙古瓦剌部落的也先。一四四八年瓦剌大舉南侵,一四四九年,亦即是正統十四年,宦官王振慫恿英宗御駕親征,明朝軍隊在土木堡一敗塗地,英宗被俘虜,史稱「土木堡之變」。梁羽生的小說【萍蹤俠影錄】正是以這段歷史為故事背景,【萍蹤俠影錄】亦具有濃厚的民族主義色彩,但「土木堡之變」是真有其事。

中日朝鮮之役:明朝是拯救者而非侵略者

換言之,明朝正統年間,中國根本沒有可能在瓦剌威脅之下抽身對付朝鮮。但更重要的是,雖然其後中國確實出兵朝鮮,但並不是進行侵略,而是挽救朝鮮,令其免於亡國破家之災難,那就是萬曆年間的「中日朝鮮之役」。

明萬曆二十年(公元一五九二年),豐臣秀吉揮軍渡海,進攻朝鮮之釜山,朝鮮兵潰不成軍,王京迅速陷落,不久只剩下義州一座孤城。朝鮮王李昖向明朝求救,整個戰爭歷時七年,最終中國獲勝,豐臣秀吉在戰爭失利後不久死去,之後日軍自朝鮮全面撤軍。援助朝鮮的軍費、糧食及武器等全由明朝承擔,援朝的十七萬明軍相當於明朝總兵力百分之二十,而且戰爭中明軍是主力,根據【宣祖實錄】的記載,朝鮮軍的作戰能力極差,聽到砲聲便潰走。

這情形與一九五零年的韓戰有點相似,曾經參與韓戰的美國退伍軍人史丹利溫特勞布(Stanley Weintraub)憶述:當時南韓軍隊聽到槍聲便溜之大吉,美軍要求南韓的長官制止逃兵,結果一些南韓兵殺掉長官後,便繼續逃之夭夭,不消說,美軍被逼成為了戰鬥主力。但韓國電影【太極旗搖撼】卻沒有顯示過半個美國大兵,南韓軍隊在影片中則表現得驍勇善戰。

反美與反華是一體兩面

令我感到納悶的是:中國明朝作出巨大犧牲,幫助朝鮮逃過滅頂之災,為什麼【神機箭】竟然會顛倒是非呢?也許會有人說:一葉豈能知秋?【神機箭】無非是一齣娛樂性電影罷了!不過,在去年九月這部戲在韓國上映時,第一周便突破了一百萬人次大關,這影片在韓國叫好又叫座。再加上過去韓國人認為韓國醫術比中醫優越、宣稱白頭山(中國稱之為長白山)是韓國領土、在最新版的韓幣上又印著中國古代發明的渾天儀 …… 。將這些事件合起來參考,看來大韓民族膨脹的國家主義,已經超過了合理範圍。

其實,明朝與朝鮮之間的恩怨情仇被顛倒,是有跡可尋的。在韓戰中美軍與聯合國軍隊經過幾年的艱苦作戰而保住了南韓,按照常理,韓國人應該對美國存著感激之心。然而,南韓的反美情緒卻頗為高漲,例如李明博政府上台之後要解除對美國牛肉的禁運,韓國人以瘋牛症為藉口而群起反對;不少韓國人又認為美國是侵略者,昔年援助韓國無非是在冷戰中爭地盤。也許,幾十年後韓國電影公司會開拍【神機箭】續集,述說杜魯門總統派遣麥克阿瑟將軍侵略南韓,韓國人發明原子彈擊退侵略者 ……

基於「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這心態,有些中國人因為韓國人的反美表現而沾沾自喜,其實,反美與反華是一體兩面,都是出自不惜要歪曲歷史、顛倒黑白的超級民族主義。

 

20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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