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文化只重視物質、理性、個人嗎?

 
 

余創豪

 

 

年少時,筆者覺得自己在廟宇所見所聞的一切,並不能代表真正的佛教精神,出於一種求真的心,我先後參加了一些由香港佛教法住學會、中文大學校外課程主辦的佛學講座。在上課期間,令我印象最深的講者是霍韜晦教授,霍教授出子入史、旁徵博引,幫助我有系統地明白到真正的佛學是甚麼一回事。另一方面,當時我多麼盼望基督徒能夠像學佛的人那般,對知識趨之若鶩,在基督教會堶情A任何稍為深入的討論都被批評為「過於理性」、「搞學術」,但學佛的人卻似乎不怕深奧的佛學哲理。

但是,後來我卻開始擔心這種學術研究的取向,未免有點夫子自道。五年前,我在香港讀到霍韜晦教授在法住學會期刊【法燈】一篇批判西方文化的文章,霍教授指出:「我們這個社會,單講經濟已不足夠,還需要運用文化資源來解決當前的社會問題;而文化資源,我們還有那些可以借重的呢?人窮則呼天,事實上,我們沒有多少可以運用。西方的那一套,可以提供知識、提供技術,但光是知識、光是技術就夠了嗎?」。

霍教授沒有清楚定義他所說「西方那一套」,到底是「那個西方」(美國、英國、法國、德國 )?到底是「那一套」(啟蒙思想、後現代思潮、英美分析哲學、歐陸哲學、新自由主義 )?但以我所知,好幾個主要的西方文化都沒有主張光是知識、光是技術就足夠人類去安身立命。

去年在香港偶爾翻開最近一期的【法燈】,我再次看到類似五年前讀過的論調,霍教授認為西方社會在個人主義的死結上已經走到絕境,他寫道:「依著西方人的思想傳統,對生命只知理性一邊,而不知性情,於是內外隔絕。個體的封閉性唯情方可打開,唯情方可通達別人之心生起同情共感,張潮之【幽夢影】說:『情之一字,所以維持世界。』這不只是生命突破的感受,更是生命哲學的大問題。西方哲學有其局限,不了解生命,亦不了解生命感通的方法,一味用知識進路,用處理物質世界的方法來處理生命,此所以困局生命、傷殘生命而不自知。悲乎!」

簡單地說,五年前和五年後,霍韜晦一樣認為西方文化只重視知識和物質,而不講情和生命哲學。我相信任何熟悉西方文化、西方哲學的朋友,都會知道這概括大有問題,撇開複雜的哲學理論不談,單是基督教信仰便已經充滿了情與生命感通。

在回應全球化方面,霍韜晦亦顯得貧乏,在另一期【法燈】的一篇文章中,霍先生重複西方之缺點:西方文化十分重視個人,但這「個人」只有法律所賦予的基本人權,此外別無保障,因此個人要投入競爭,在爭鬥中迷失自己,尤其是全球化之後就會一體化,你更加找不到自己。

其實,不少學者觀察到相反的趨勢,全球化一體化令訊息、物流更快地傳播,不同文明互相接觸更加頻繁,這些文化衝擊更加挑起了個人尋求身分認同的意識。驟眼看來,人們好像在享受著個人主義,但另一方面無數抗爭卻產生了新的集體主義,凝聚了很多具有共同目標、共同身分認同的人。

這篇短文的目的,並不是要否定佛教、法住學會、或者霍韜晦的言論,雖然我不認同佛教的信仰,但畢竟佛教是中國文化的一部分,對於霍韜晦教授和法住學會整理國粹,我仍然予以肯定。問題是:作文化比較時,研究人員是否對西方文化有深刻的認識呢?也許,佛教法住學會對於西方文化的理解,是通過建立佛學或者中國文化的眼鏡。基督徒在「護教心切」的大前提下,難免會曲解別人;同樣道理,若果以弘揚佛學或者中國文化為出發點,西方文化就會出現自己想見到的「問題」。

徐允傑先生曾經指出:已故天主教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在【跨越希望的門檻】(Crossing the Threshold of Hope)一書中,表現出對佛教教義有許多誤解,例如認為佛教完全否定現世。

我認為,這類誤解是雙向的。法住學會人才濟濟,霍韜晦教授才識過人,我希望五年之後自己閱讀【法燈】時,可以看到令我喝彩的中西文化比較文章,而不再見到局限西方於理性主義、物質主義、個人主義的評論。

2006年7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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