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神聖?

余創豪

佛家主張破除執著,基督教強調看萬事如糞土,可是,人類卻為了宗教聖典、聖物、聖地,拼過你死我活。到底,什麼是「神聖」呢?

美國在克林頓當政時代,以色列巴勒斯坦和談漸漸露出曙光,可是,二零零零年以色列的沙龍卻毫不理會巴勒斯坦人的感受,大模斯樣地巡視耶路撒冷一個聖地,那是猶太教的聖地,但回教亦視之為聖地,於是掀起了以巴一連串互相仇殺,多年來和談進展盡廢。

以往雙方和談達到的共識,是以色列可以維持一九四八年的疆界,以色列已逐漸退還一九六七年和一九七三年以阿戰爭中佔領的土地,惟獨耶路撒冷,仍然是雙方堅持不下的問題。以色列堅稱耶路撒冷是「永不可分割的」。美國主導的大衛營和平建議,是由以色列、阿拉伯共管耶路撒冷,巴解組織領袖阿拉法一口拒絕:「願意放棄耶路撒冷的阿拉伯人還沒有出生!」耶路撒冷是金頂大清真寺之所在地,阿拉法當然不會放棄。

「耶路撒冷」原文的意思,是「平安之城」,諷刺的是,在現實中耶路撒冷一點也不平安。在歷史堶情A耶路撒冷先後易手四十次。單是在二十世紀中,土耳其、英國、約旦、以色列已經先後在耶路撒冷爭雄。耶路撒冷的前市長感嘆:「我們的城市經常為了神聖而受苦,神聖,就是它的悲劇。」

拉丹對美國的仇恨,也是由於聖地。自從波斯灣戰爭之後,美軍一直留守沙地阿拉伯,防止伊拉克東山再起,但是,沙地阿拉伯有兩個伊斯蘭教聖地:麥加與麥甸拿。鳳凰城伊斯蘭文化中心的發言人 Gamal Hegazi 指出:拉丹憎恨美國,是因為他認為美國人污染聖地,至於以巴衝突、美國制裁伊拉克,無非是藉口,在波斯灣戰爭之前,拉丹沒有對以巴衝突作過強烈反應。

到底「聖地」是否真的具有神聖本質呢?其實,【聖經】並沒有強調「聖地」這觀念。當所羅門王興建聖殿完畢後,他為獻殿祈禱時說:「神果真住在地上麼?看哪!天和天上的天,尚且不足你居住的,何況我所建的這殿呢?」這樣看來,聖殿無非是一個象徵。有一次,一位撒馬利亞婦人問耶穌,應該在山上還是在耶路撒冷敬拜神,耶穌說:「時候將到,你們拜父,也不在這山上,也不在耶路撒冷…… 神是個靈,所以拜他的,必須用心靈和誠實拜他。」耶穌的說話應該是不解自明。

那麼,世上又有沒有聖物呢?約櫃在舊約時代是至聖所裡面的聖物,以色列亡國之後,約櫃亦隨之失蹤,傳說約櫃流落在非洲埃塞俄比亞的亞琴(Axum)市中,夏里遜福(Harrison Ford)主演的經典探險電影【奪寶奇兵】(Indiana Jones),正是以在非洲爭奪約櫃為背景。現今亞琴市有一個收藏「約櫃」的地方,由專人日夜看守,很多人都前往那堭筐看守人的祝福,因為人們相信:約櫃的神力傳給了看守者。問題是:若約櫃的神力真的傳給了無數埃塞俄比亞人,那麼為何埃塞俄比亞仍然如此貧窮落後呢?

耶穌被釘十字架之後,一名羅馬兵丁向耶穌肋旁補上一槍,以確保其死亡,傳說耶穌的神力由此而傳過了那支矛上,後來那矛頭被奉為聖物,名之為「聖槍」(Holy Lance)。據云任何君主將領只要擁有聖槍,就可以戰無不勝,例如在一次十字軍東征中,十字軍舉出聖槍,於是在君士坦丁堡附近以少數人大敗多數的回教軍隊。因其傳說的神力,聖槍成為歷代無數歐洲領導人爭奪的對像,聖槍因而幾度易手。可是,如果聖槍主人真的所向無敵,那為什麼聖槍還會幾度易手呢?君士坦丁堡和耶路撒冷又為什麼陷落於回教徒手上呢?

老子說:「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最高真理應是無形無跡,什麼是神聖呢?我不知道,然而,我肯定為了神聖的東西而火拼至血流成河、禍延幾代,這絕對不是神聖!從前我聽過一個寓意深刻的故事:一個父親有三個同樣疼愛的孩子,這個家庭有一傳家之寶,就是一只滿有上帝祝福的戒指,爸爸在臨終時卻仿製多了兩只戒指,令三個兒子都不落空,結果三人為了誰有真品而大吵大鬧,一位魯頌連說:「你們打算同室操戈到幾時呢?神的祝福去了那堜O?」

20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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