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王、

不列顛

與撒克遜

  • 余創豪

昨天觀賞了荷李活暑期巨獻【亞瑟王】(King Arthur),從前我也看過幾齣關於亞瑟王和圓桌武士的電影,但我比較喜歡現在上映的那一齣,因為它摒除了以往亞瑟王傳說的神話成分,人性化地描寫了亞瑟王夾在羅馬帝國和不列顛民族(Briton)之間的矛盾。在電影中,亞瑟和他的圓桌武士原先為羅馬帝國效命,鎮壓不列顛民族,後來卻與不列顛人連成一氣,打敗了撒克遜人(Saxon),創建立了英國。

現今,英國人被統稱為不列顛人(British),英國文化的正式名稱為央格魯撒克遜文化(Anglo-Saxon culture),美國早期文化是「白種人央格魯撒克遜基督教」(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簡稱WASP)。但是,在亞瑟王時代,不列顛人和撒克遜人卻是勢不兩立的死敵。在電影堶情A撒克遜人是如狼似虎的侵略者,亞瑟領導不列顛人,於貝登之戰(Battle of Badon)擊敗了撒克遜人。電影以亞瑟戰勝一幕為終結,但真實歷史當然還有後話。

當時撒克遜人認為自己才是那片土地的原住民,而不列顛人是佔領者,撒克遜人並沒有因著被不列顛人擊退而偃旗息鼓,多年之後,他們捲土重來,打敗了不列顛人,將他們驅逐至現在法國的諾曼弟,諾曼弟本身有大量來自北歐的移民,不列顛人在血統上和文化上跟法蘭西人、北歐人溶和一起,在撒克遜人眼中,他們成了名副其實的外國人。不列顛人當然不是這樣看自己,相反,他們認為自己才是正統英國人,撒克遜無非竊據英國。

十一世紀時,諾曼弟的威廉公爵指責撒克遜的哈魯王(King Harold)是非法王位繼承人,於是出兵遠征英國,於凱斯定(Hasting)一役打敗撒克遜軍隊,威廉王花了四年時間,才將英國境內所有反不列顛、反諾曼弟的抵抗勢力平復,史家稱之為「諾曼弟征服」(Norman Conquest)。自此之後,英國文化成了不列顛、法蘭西、諾曼弟、撒克遜文化的混合體,當時英國語文出現了兩個體系,一種是諾曼弟統治者採用的官方語言,另一種是在民間流行的撒克遜英文,但它被視為粗鄙的語文。今天英文出現了許多同義字,正是「諾曼弟征服」的後遺症,例如表達「愛情」至少有兩個英文字:amorousloveamorous屬於歐陸語系,amor即是愛神邱比特(Cupid)的拉丁文,老一輩的讀者可能會記得張學友的情歌「Amor」,而love是撒克遜英文;表達「獲得」也有兩個字:obtainget;「地」則是terrainland

如今,大江東去,俱往矣!在英格蘭人中間,再沒有人指著另一位同胞說:「我是不列顛人,你是撒克遜人,千多年前,你的祖先將我們驅逐到諾曼弟。」也沒有人會反駁:「撒克遜人是本省人,不列顛人是外省人,你們將外來語言和文化帶入英國,現在我要用純正英文,絕不會採用amorousobtainterrain等外來語言!」

在過去幾百年,雖然愛爾蘭人和英格蘭人仍然有明顯的族群界限,但是,我相信,幾百年之後,愛爾蘭人、英格蘭人、蘇格蘭人、威爾士人的界限亦會逐漸模糊,那時候區分誰是愛爾蘭人和英格蘭人,就好像今天區分誰是不列顛人和撒克遜人,什麼是不列顛文化和撒克遜文化,只會令人摸不著頭腦。如今看【亞瑟王】電影,只是一項娛樂活動,我相信它不會挑起任何族群對立的情緒,但願幾百年之後,所有英雄、將軍的傳奇,都變成了無非茶餘飯後的娛樂。

2004.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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