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戰運動的心理分析

余創豪

最近針對美伊緊張局勢的和平運動,挑起我對和平主義作出心理分析的念頭。

在【和平主義者應該對雙方施壓】一文中,我指出和平主義者大多是針對美國。每當美國醞釀開戰時,反戰聲音彌漫全球,可是對於許多已經發生或者正在進行的戰爭、屠殺、壓迫,和平主義者卻好像漠不關心。而那些鬥爭並不見得有正義的理由,交戰者從不徵詢聯合國,也不會在開戰前派送糧食給對方平民,更加不會使用聰明炸彈減少平民傷亡。

例如最近在印尼耶加達有十萬人舉行反戰集會,曾幾何時,在印尼本土東帝汶人和華人受到殘殺、迫害,那些和平主義者當時在哪堜O?最近俄羅斯聲言反對戰爭,因為戰爭會傷害無辜人民,可是,俄羅斯極力討伐的車臣,不是也有無辜人民嗎?最近若干菲律賓人舉行反戰爭集會,焚燒美國旗,在同一天,菲律賓政府驅逐一名伊拉克外交官,因他涉嫌與一個回教恐怖組織有關聯,但反戰者不會深究這外交官是否受最高領導指使,對回教恐怖組織在菲律賓造成無數傷亡亦不甚關注。土其耳人不喜歡美國以軍事強權的姿態欺凌伊拉克,但自己政府壓逼亞美利亞人和庫爾德人,則好像不是一個大問題。

應該怎樣去解釋這雙重標準呢?比較簡單的解釋,是那些反戰者懷抱著強烈的反美政治傾向,或者是天真的張伯倫主義者。(張伯倫是二次大戰前夕的英國首相,主張對德國讓步來換取和平)我不否認在和平主義者中間有這兩種人,但是,亦有很多和平主義者並沒有強烈的政治立場,而且亦深思熟慮。

也許,和平運動的雙重標準,可以用「能夠理論」(Can theory)來解釋。在美國,家庭暴力是一個嚴重的社會問題,有一次一位記者就此問題採訪一名輔導心理學家:「為什麼人們可以對自己親人如此殘酷?」心理學家以三個字回答:「because they can」(因為他們能夠)。除了家庭糾紛之外,我們在公司、學校、社交圈子、社會中都會面對紛爭,但是大多數人都不會隨意毆打上司、同事、教授、老師、同學、朋友、警察……,因為我們知道自己會為情緒化的行為付上重大代價,但是面對家庭糾紛,有些人會「情緒失控」,因為通常毆打妻子兒女,並沒有嚴重後果。

能夠理論也可以應用在作國際糾紛中。一九七九年美國伊朗關係惡化,伊朗人衝進美國駐伊朗大使館,挾持了五十多名美國人質。一位美國人在接受電視訪問時說:「伊朗人只會對我們如此無禮,他們敢挾持蘇聯人質嗎?」一九七六年埃及與蘇聯交惡,埃及只驅逐所有在埃及境內的俄羅斯人,沒有俄羅斯人被扣押。

用這角度來回顧六零年代、七零年代的反越戰運動,和八零年代西歐的反核運動,就不難理解為什麼當時的和平主義者只是針對美國,而非蘇聯。要展現道德勇氣,還需要有展現的空間。今天,反戰者可以在華盛頓首府高喊反戰口號,在漢城焚燒星條旗、布殊像,他們不需要擔心坦克車會向他們輾過。但是,在平壤焚燒金正日像,在巴格達為庫爾德人伸冤,是絕對沒有可能。

雖然我用家庭暴力和挾持領使館人質來作為例子,我無意將和平主義者與暴徒混為一談,以上例子的目的,只是為了說明「能夠理論」。

其實,能夠理論有其積極的一面。反戰運動有一個吊詭的現象:大規模而公開的反戰聲音,只適用於並不是軍國主義的國家。中國、俄羅斯、法國代表在聯合國上極力壓制美國開戰,正因為他們相信聯合國或多或少能夠制衡美國,民間的反戰運動者,亦懷抱著反對有效的希望,美國曾經在反越戰浪潮下退出中南半島,他們期望這種壓力能夠再次發揮作用。

由此來看,雖然和平主義者的言論未免片面,但這是理性的做法。儒家思想強調「明知不可為而為」,而現代和平主義者則權衡什麼是可為、什麼是不可為。當然,和平運動還有其他心理因素牽涉在內,例如反霸權、支持弱勢團體的使命感,限於篇幅,恐怕要另文討論了。

20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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