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有感  

余創豪

最近聖彼得堡慶祝建市三百周年,各國政要雲集於聖彼得堡,盛況空前。聖彼得堡是由致力西化的俄羅斯彼得大帝下令建設,他稱聖彼得堡為「通往西方的窗戶」,當時瑞典人這樣嘲笑彼得大帝:「讓他們建城吧!跟著我們佔有它!」隨後彼得大帝以聖彼得堡為跳板,打敗瑞典人而西進,將俄羅斯勢力推廣至波羅的海。

在彼得大帝之前,俄羅斯先後被蒙古人、瑞典人、波蘭人佔領,幾百年來,俄羅斯人活在屈辱之下。聖彼得堡,象徵著天蠶破繭、青龍出洞、旭日初昇。

眾所周知,蒙古人曾經征服中原,建立元朝,經過八十九年漢人才「驅除韃虜,恢復中華」。但俄羅斯人受蒙古人統治,卻長達二百五十年。在十三世紀時,蒙古人自南面侵略俄羅斯,毀滅了由基輔至莫斯科所有城鎮。蒙古人在俄羅斯建立了金帳汗國,所有俄羅斯王公都要向蒙古大汗進貢,史稱蒙古人之統治為「韃靼之軛」。

直到十六世紀俄羅斯人才驅走了蒙古人,可是,一百年後,俄羅斯卻再次淪入異族統治下,當時瑞典及波蘭瓜分俄羅斯,瑞典控制俄羅斯西北部,波蘭則佔領了由烏克蘭至莫斯科的大片土地。波蘭人十分狡猾,他們首先與烏克蘭之哥薩克騎兵隊結盟,對付日益擴張的土耳其鄂圖曼帝國。功成之後波蘭卻背信棄義,倒過來佔領俄羅斯。經過長達五十年的鬥爭,波蘭勢力才從俄羅斯撤退。

風水輪流轉,正如上面提及,彼得大帝在十八世紀時打敗瑞典人而國力大升;在民國時,俄羅斯開始入侵蒙古,二次大戰之後,前蘇聯更將外蒙古從中國分出去,令秋海棠崩了一片。在二次大戰時,前蘇聯和納粹德國瓜分波蘭,大戰之後,前蘇聯間接地控制波蘭,一九八零年代波蘭團結工會領袖華里沙,對抗前蘇聯支持的謝魯索斯基政權,最後得到勝利。

從前讀歷史的時候,老師強調俄羅斯對中國的侵略、欺凌,卻沒有提及蒙古人的金帳汗國;最近我在芝加哥參觀波蘭文化博覽館,也只見到博覽館的圖書側重俄羅斯對波蘭的侵略。倫理學家高惠亞(Turdy Govier)指出:「人們傾向於認同自己民族的苦難,也認為自己有份於國家的榮耀,卻不覺得自己有責任去分擔國家民族的罪惡和羞恥。我們是被壓迫者,但也是壓迫者;我們是受侵略者,但也是侵略者。」

也許我們會說:對二次大戰和冷戰時受苦的波蘭人來說,他們跟十七世紀侵略俄羅斯的波蘭軍隊有什麼關係呢?對漢人來說,蒙古人的金帳汗國跟自己又有何相干呢?

可是,這樣說來,對一九八零年代以後出生波蘭人來說,二次大戰和冷戰時的苦難,跟他們是否有直接關係呢?嚴格來說,自己和很多廣東籍貫的朋友都不算漢人,從前只算是南蠻子,若蒙古人的所作所為與我無關,那麼漢人的光榮成就又與我何干呢?在二十世紀八零年代,中國歷史學家開始強調衝破以漢族為中心的史觀,例如從前宋史就是宋史,而後來則變為宋遼金元史,理由是:當時大宋、西夏、大金、蒙古並立,宋史只是以一個王朝為中心,宋遼金元史則比較全面,如此說來,蒙古史不也是中國歷史的一部分嗎?

看來,認同的界線劃到那堙A並不是容易回答的問題。也許,比較公平的態度,是將同情延伸到所有受苦者,假若我是波蘭文化博物館的館主,除了展示波蘭的苦難歷史之外,我不會諱言波蘭入侵俄羅斯這段歷史;假若我是中國歷史書編輯,我亦會強調加在俄羅斯人頭上的「韃靼之軛」。

坦白說,我對現今許多片面宣傳,感到十分厭倦,在那些宣傳中,彷彿世界只有一個或幾個萬惡之源,只有某類人才是被壓迫者。若要化解人類之衝突,所需者是延伸諒解與悲憫,而不是仇恨與偏執。

200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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