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根為小布殊助選  

 
 

永遠樂觀主義對美國選民的影響

  • 余創豪

【同路人】總編輯聶國瑞先生建議我撰寫一篇關於美國大選的文章,不過,他「警告」我:這陣子必定有無數關於選後分析的政論,任何嶄新的觀點,在見報之日都可能已成為陳腔濫調。無論如何,我仍然願意接受這個挑戰,至於本文是否具有創見,就交由讀者判斷了。

布殊總統推行沙文主義式的單邊外交、發動伊拉克戰爭,在戰後又找不出薩達姆藏有大殺傷力武器和跟蓋達恐怖組織有聯繫的証據,而伊拉克一片凌亂,恐怖襲擊、綁架人質從未稍竭,重建和發展民主之路,彷彿遙遙無期,除了伊斯蘭世界之外,美國傳統盟友,包括歐洲和加拿大,亦充滿反美情緒……,在資訊發達、言論自由的美國社會,美國選民沒有理由不知道或者不去正視這些事實,可是,布殊仍然穩坐白宮,難怪「美國人無知」論,在美國內外都十分普遍。例如前馬來西亞總理馬哈蒂斯說:布殊受到大多數人民支持,可見美國人無知;美國東北大學(Northeastern University)「暴力與衝突研究中心」兩位研究員指出:布殊政府「製造仇恨」,很多美國人都上了當,二零零三年九月【華盛頓郵報】的一項調查顯示:七成受訪者相信薩達姆有份參與「九一一」攻擊。

列根第二

我不敢斷言無知是否導致這次選舉結果,這有待社會科學家採用嚴謹的研究方法檢驗,在這篇文章,我祇是從美國的歷史文化脈絡作出推測,我認為,與其說美國人不知道布殊的錯誤,不若說布殊死不認輸的樂觀精神,更能夠與主流美國文化精神接軌。一位政論家曾經說:小布殊政府並不單單是老布殊的延續,而是列根第二(Reagan II)。的確,小布殊推行的「飛彈防禦系統」,就是列根「星球大戰計劃」的翻版;小布殊指責伊拉克、伊朗、北韓為「邪惡軸心」,與列根大罵前蘇聯為「邪惡帝國」是異曲同工;一九八零年代,列根無視反美示威、反核運動,決意在西歐部署潘興二型飛彈以抗衡蘇聯,小布殊亦毫不理會海外反美情緒而攻打伊拉克;在面對日本企業的威脅之下,列根仍然將大量金錢花在擴充軍備、發展星戰系統,將美國由全球最大債權國,變成全球最高負債國;如今小布殊亦將克林頓時代的盈餘全部花掉,還累積了四千一百五十二億赤字,列根與小布殊可算是互為知音,要了解小布殊,先要了解列根。

永遠的樂觀者

一九七六年列根有意問鼎白宮,在某次演說中他提倡美國應該介入辛巴威(Zimbabwe)的內戰,辛巴威是位於非洲的英國殖民地,一九七零年代辛巴威陷於長期內戰之中,死傷枕藉,宗主國大不列顛卻無心和無力制止內戰,故此列根認為美國有義務解辛巴威人民之倒懸。若這番話說於一九九一年美國成功解放科威特、或者一九九九年北約制止南斯拉夫的民族大清洗之後,這毫不足以為奇。然而,列根說那番話的時候是一九七六年,一九七五年北越攻佔西貢、柬埔寨波爾布特推翻龍諾政府,美國干預中南半島超過十年,最後喪師五萬,無功而還,全國上下籠罩於「越戰後遺症」之下,列根的主戰論調,看來有點匪夷所思。一九七六年,列根無法取得共和黨提名,但無論如何,列根已經塑造出「永遠的樂觀者」之形象。

心碎山脈之戰的「救贖」

四年之後,列根入主白宮,跟著採取強硬路線對抗共產主義。一九八三年,親古巴的軍人在中美洲國家格林納達發動政變,總理被殺、總督被挾持,於是美軍入侵格林納達,推翻了親古巴的軍人政府。值得一提的是,同一年美軍在黎巴嫩受到自殺式炸彈襲擊,二百幾名士兵殉職,當時黎巴嫩發生回教徒與基督徒之間的內戰,美國、法國、意大利都派出維持和平部隊到黎巴嫩,除了美軍受襲之外,法軍亦受到攻擊,最後西方國家軍隊全部撤出黎巴嫩,敘利亞長驅直入,扶植回教徒派系。列根並沒有停下來檢討在黎巴嫩受到挫敗的原因,也不顧在黎巴嫩事件之後、馬上出兵格林納達而可能招致輿論攻擊,小布殊是否真有列根的作風和氣概呢?

好像今天的伊拉克戰爭一樣,格林納達戰爭的合法性也頗受爭議,列根當然沒有得到聯合國同意才出兵,而列根發動戰爭的理由之一,亦是基於「先發制人」(Pre-emption)的邏輯,因為古巴協助格林納達興建機場跑道,列根政府懷疑這機場將會投入軍事用途,令轟炸機容易攻擊美國。小布殊「先發制人」的戰略,不是其來有自嗎?

有一齣以格林納達之戰為主題的電影,可以反映出列根精神代表了當時美國人的心態。有趣的是,這齣電影的名字並不是《格林納達之戰》,而是《心碎山脈之戰》(Heartbreak Ridge),「心碎山脈之戰」是一場發生在一九五一年朝鮮戰場的戰役,該片的男主角是奇連伊士活,他飾演一名參加過韓戰、越戰的老沙展,在垂暮之年,老沙展淪為酗酒之徒,而年輕一代的新兵都缺乏士氣和軍紀,他們毫不尊重老沙展,並且將他視為美國在越南失敗的象徵。不消說,格林納達一役的勝利,令老沙展和新兵重新振作。一位美國觀眾說自己看了這齣電影三次,他說年過五十的美國人都會認同這齣電影的愛國主義。

《心碎山脈之戰》有一個隱藏的訊息:不要畏首畏尾。杜魯門總統害怕韓戰擴大為第三次世界大戰,因而將麥克阿瑟將軍免職;詹森總統也是有所顧忌,只希望在越南戰爭打有限戰爭(limited war)。格林納達之戰,被視為心碎山脈之戰的延續;列根的勇往直前,被看成是杜魯門、詹森的「救贖」。

輸了戰役、贏了戰爭

有趣的是,今天即使在反戰者、反布殊者中間,亦可觀察到列根「永遠樂觀主義」的痕跡。美國歷史學家顏保(Stephen Ambrose)在《致美國人》(To Americans)這本書堶情A批評美國介入越南戰爭,是基於錯誤的「骨牌理論」 若越南失陷,泰國、馬來西亞、菲律賓、印尼……都會相繼赤化,但是歷史証明並非這樣。不過,顏保後來筆鋒一轉,高度讚揚美國介入南斯拉夫、協助科索沃重建的成就。

前美國廣播公司節目主持人標馬(Bill Maher),經常對小布殊的中東政策冷嘲熱諷。他對越戰的失敗卻有如下看法:「越戰是整個冷戰中一役(a battle in a war),我們輸了一場戰役,卻贏了整個戰爭(lost a battle but won the war)。」對於小布殊在反恐戰爭中頻頻失誤,他卻樂觀地指出:以二次大戰而論,在中途島戰役之前,美國一直處於下風。

克里認為不可能跟共產主義對抗

在競選宣傳期間,民主黨候選人克里除了指出布殊在伊拉克的錯誤之外,還強調自己將會跟隨羅斯福、甘迺迪、列根的腳蹤。我恐怕選民並不會由他而聯想到列根,克里是越戰退伍軍人,剛剛退役之後,他參加反戰隊伍,指控在越南的美軍是屠殺平民的劊子手,他甚至將在戰爭期間獲得的榮譽勳章扔掉,表示否定越戰。後來克里成為參議員,可是他認為美國「不可能在全世界各地跟共產主義對抗。」其實,到底越南戰爭、格林納達戰爭、伊拉克戰爭是否錯誤,對很多人來說並不是最關鍵的問題,也許,在他們眼中,伊拉克之戰只是整個反恐怖主義戰爭的其中一役。無論克里怎樣批評布殊的伊拉克政策,他仍然無法說服民眾自己比起布殊更能夠追隨列根的腳蹤。

美國首屈一指的中東問題專家費民(Noah Feldman)指出:布殊在海外極不受歡迎,不過,他同時指出:縱使克里成為總統,而他又放棄布殊的單邊外交,禮貌地邀請歐洲盟國派遣軍隊到伊拉克,他相信歐洲盟國亦未必會理睬美國。我認為這也是許多選民中的想法。

非理性戰略是最理性

「博弈論」,又名「遊戲理論」(Game theory),經常被用來分析政治角力,在古典遊戲理論中有一個矛盾現象:看來最非理性的戰略,就是最理性的戰略。以「膽小鬼或者英雄」(Chicken or hero)這遊戲為例吧!在「膽小鬼或者英雄」中,兩輛汽車以高速迎頭相撞,那一個司機首先扭軑迴避就是膽小鬼,若一個司機表現得沒有理性而又故意讓對手知道,對方便有可能怕了自己而退縮。

我舉出遊戲理論的例子,並不要是說布殊沒有理性,或者美國人認為需要極端主義領袖去打反恐戰爭。我的意思是:列根並不是很有洞見的理論家,前國務卿舒爾茲曾經說:「列根知得很少,卻完成了很多。」小布殊也不是具有大智大慧,他在大學時是丙級學生,後來甚至成為酒鬼,在四十歲才戒掉這習慣。但是,對於美國人來說,他們不需要理論家、大智大慧者,反之,他們認為頭腦簡單、勇往直前的永遠樂觀主義者,才有機會戰勝恐怖主義。換言之,布殊能夠連任,並不是極端主義抬頭、也不是民主制度被無知者糟蹋,而是列根之永遠樂觀主義已在美國社會中根深蒂固。

我不知道,布殊在第二任期間能否「救贖」自己以往種種錯誤,現在美國人都期待著「中途島之役」、「格林納達之戰」等扭轉形勢的契機,到底布殊能否贏得「列根第二」的成就?在未來四年自有分曉。

2004.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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