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獅子憤怒紅龍

 
 

西藏的恩怨情仇

 

 

余創豪

 

 

憤怒的紅龍

眾所周知,最近因為藏獨支持者屢次干擾奧運聖火傳送、中國批評西方傳媒歪曲對西藏的報道,中國與西方之鴻溝突然之間擴闊,最新一期英國【經濟學人】雜誌以一條怒目圓瞠的紅龍作為封面,標題是:「憤怒的中國」。

坦白說,筆者並不認識西藏人,從來沒有到過西藏,亦沒有對西藏做過任何深刻研究,更遑論分析近期西方媒體對西藏的報道。湊巧地筆者曾經翻閱過兩本和西藏有關的書,或者鋪陳一點歷史,可以有助我們了解錯綜複雜的恩怨情仇,為什麼我要提及這兩本書呢?因為他們是出自中國人、而不是西方人的手筆。第一本書是旅英華裔女作家孫淑芸的【長征】,第二本是西藏女作家唯色的【殺劫】,這兩本書當然不能涵蓋所有西藏近代、現代史,但正如上面提過,我沒有刻意去研究西藏,所以只能按照手頭上的現有資料來拋磚引玉。故此,如果讀者期望這是一篇見解精闢的評論,你肯定會十分失望,充其量這是一篇描述性的文章,筆者絕對沒有任何意向推銷某種政治立場。

二零零八年三月份藏獨支持者在紐約聯合國附近示威。

長征下的西藏高原

孫淑芸的父親是一名畢生追隨共產革命的解放軍,她自幼聽聞過許多關於長征的英雄故事。「二萬五千里長征」發生在一九三四至三六年之間,在國民黨軍隊第五次圍剿井岡山之後,紅軍決定放棄江西瑞金,橫跨二萬五千里來到新基地延安。長大之後,孫淑芸興致勃勃地訪問當年參與長征、如今碩果僅存的老兵,並且作出實地考察、收集大量史料,終於寫成了【長征】一書。

為了逃避國民黨軍隊的追殺,一九三五年紅軍進入了西藏高原。根據一些老兵的回憶,當時紅軍對西藏的宣傳戰略是鼓勵藏民反抗國民黨的統治、爭取獨立。「獨立?」孫淑芸覺得這是匪夷所思的字眼,於是乎翻查歷史檔案,卻發現當年紅軍的宣傳口號真的包括了鼓吹「西藏獨立」。

可是,大部分藏民卻不單止不願意和紅軍合作,而且還跟紅軍發生衝突。當時紅軍的糧食和物資極其短缺, 一位藏民語帶譏諷地說:「紅軍宣稱來解放我們,其實他們才真正需要解放,他們陷於饑荒,要人解救。」一路上紅軍拿走了藏民的犛牛和穀物,日後毛澤東和鄧小平也承認紅軍虧欠藏民太多。雖然紅軍承諾將來會作出補償,可是藏民的莊稼收成一年只一次,為求自保,藏民與紅軍勢成水火。一位老兵說,他們當時與藏民交戰的次數,遠遠超過對抗國民黨軍隊的次數。

藏民對付紅軍的手段極其殘忍,一位老兵曾經目睹四名同僚的屍體被剝皮,肚腹被剖開,這四名死者有三男一女,三名男性紅軍被閹割、生殖器被塞入口內,一名女紅軍被割掉乳房。老兵說:「指責他們是野蠻人並不是沒有道理的。」而且,藏民亦沒有遵從「兩軍交鋒、不犯來使」的原則,某一次紅軍在進攻一座寺廟之前派出三名傳訊者去勸降,藏民卻殺死了三人。

忠心耿耿者變成了牛鬼蛇神

唯色的父親是中國駐西藏軍隊的一名軍官,亦是業餘攝影師,在文化大革命期間拍攝了許多珍貴的歷史片段,幾十年之後,唯色決定將這些照片輯錄出版,書名是【殺劫】,「殺劫」是西藏語「革命」的發音。文革是一場橫跨全國、直貫十年的大災難,攝影集的內容是什麼,當然不難想像。一九五九年西藏有二千七百座寺廟,在「破四舊」之後,如今只剩下八座,顯赫一時的大昭寺,在文革時期被洗劫一空,一部分地方變成了茅廁,一部分變成了飼養畜牲的場所。

唯色詳細地交代了照片中批鬥對象的來龍去脈。舉例說,一個名叫多吉帕姆的年輕女子,剛剛生下了孩子之後便被清算,一九五九年她曾經追隨達賴喇嘛出奔印度,但很快又重返西藏,雖然她曾經被視為愛國主義者,但最後仍然難逃厄運。她的父親在一九五九年為進入西藏的人民解放軍帶路,所以被認為是愛國主義者,但在文革期間他與女兒一同被批鬥,後來被關進監牢。毛澤東在文革接近尾聲之際去世,她父親在那天表示要吃肉和喝酥油茶,幹部認為他是幸災樂禍,於是繼續批鬥他。

另一名受清算的西藏人名叫江措林,他曾經因為公開批判達賴喇嘛而受到高度讚揚,一九六五年他甚至乎當上了西藏政協副主席、自治區佛教協會副會長、全國佛教協會常務理事等位置,文革開始之後他失去一切,成為「牛鬼蛇神」。

頓珠次仁對共產黨亦曾立下大功勞,一九五零年解放軍發起昌都戰役」,頓珠次仁積極主張和談,促成了「和平解放」,之後被西藏軍區授予軍銜,一九五九年他拒絕參加達賴喇嘛的組織而被視為愛國上層人士,並被授予拉薩市市長、自治區人民委員會副主席等官職,文革時卻被判為反動分子。

整本攝影集都充滿著類似故事:忠心耿耿者到最後成為「人民公敵」,在這媮|出三個例子已經足夠了。

卻笑世人妄將漢胡路來限

雖然筆者企圖極力側重描述,但總不成在一篇文章中毫無個人感想,我姑且以其它歷史事件來作為側面的反思。筆者有一位同事是土耳其人,土耳其亦曾經與境內的不同的少數民族發生磨擦,例如亞美尼亞人、希臘人、庫爾德人,最令人矚目的事件,是發生在一九一五年的亞美尼亞大屠殺、和前一陣子土耳其軍隊進入伊拉克掃蕩庫爾德游擊隊,那位土耳其同事對少數民族的反土耳其情緒大不以為然,她說:「所有少數民族的獨立運動都是受到西方勢力支持的。」 事實上,歷史上大多數弱勢團體的革命、鬥爭,都難免要爭取外國人支持,這包括國際共產運動。

唉!人們站在主流地位時,又怎會理解少數民族、弱勢社群的處境和想法呢?在中國人社群堶情A筆者是處於優勢的漢人,但直到生活在以白人為主的美國社會時,才領略到什麼是邊緣化的滋味。然而,有必要分開多數少數、優勢弱勢嗎?人類就是人類,苦難就是苦難,無論自己是中國人、美國人、還是土耳其人,有什麼理由可以阻止我去同情受苦的亞美尼亞人、希臘人、庫爾德人呢?

【長征】有一段小插曲,值得令人深思:一部份傷病的紅軍無法趕上大隊,結果滯留在西藏高原,其中一些跟當地人結婚、落地生根。孫淑芸問一位歸化西藏的老兵:「你認為自己是漢人還是藏民?」老兵淡然地回答:「這有什麼打緊?」

 

200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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