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沙漠  

余創豪

美國新墨西哥州是神祕而又美麗的地方,先說她美麗之處,她擁有一大片沙漠,無邊無際的遠景,常令遊人生起天地悠悠的震撼美感。「黃沙蕩蕩」、「黃沙萬里」都是形容沙漠的慣用成語,但新墨西哥州最美麗的沙漠,是白沙蕩蕩、白沙萬里。

遠處天風將乾涸湖底的礦物刮起,礦物在狂歌亂舞中經歷過脫胎換骨,之後他們變成幼細的沙末,以另一種更加美麗的形式存在,其實,本來他們並不是純白色,但是因著反射陽光,所以他們以全然潔白的名相示人。白色沙漠,彷彿是一位俯伏在大地的天仙,見証了形像轉化的奇蹟,宣告了世間名相的虛幻。

內子和我遊覽白色沙漠,漫步在柔軟的白沙之上,享受了一個寧靜舒暢的上午,跟著,我們走進另一個神祕的國度,讓自己思想陷入激盪與迷思中,那地方就是白色沙漠飛彈試驗場,美國軍方在白色沙漠進行軍事研究,二次戰前後的原子彈和V2火箭,就是其中兩項著名的實驗,但基地內還有很多不為世人所知的絕級機密,而部份飛彈試驗場則開放出來讓遊人參觀。

  這是基地堶探蕈g研製的飛彈。

我們一面瀏覽過期的飛彈,一面聽到遠處傳來的爆炸聲。這位「白色仙子」,在過去五十年承受了無數次皮開肉裂、分筋錯骨的創傷。然而,白色仙子的自癒能力十分驚人,無論炸彈在地上炸開多麼大一個洞,幾輪狂風之後,白沙又再填滿原來的地方。

佐治魯卡斯拍攝經典科幻鉅片【星球大戰】時,曾經來到白色沙漠收錄這堶蜈u劃破長空的呼嘯聲、開山裂地的爆炸聲,來作為電影中的戰爭音響效果。此刻我們在安全距離外聽爆炸聲,而【星球大戰】的觀眾祇是在電影院中欣賞聲效,可是,世上有無數人卻是承受飛彈的「迴環立體聲」。

在這塈畯怓搢鴗F原子彈的仿製模型和V2火箭的真身。在白色沙漠北面,是一九四五年試爆原子彈的聖三一地(Trinity site),聖三一地每年只開放兩天,分別是四月和十月第一個星期六,我們在五月參觀白色沙漠,所以跟聖三一地緣慳一面。據云當年試爆原子彈時,一百二十里外的的窗戶都被震波擊碎,但是到過聖三一地的人描述:那是一片好像未被人間煙火沾染的純白,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聖三一是基督教聖父、聖子、聖靈的合稱,原子彈是可以在頃刻之間毀滅十幾萬生靈的武器,將聖三一和原子彈放在一起,這不是有點矛盾嗎?但無論如何,身為中國人,我卻慶幸原子彈提早將抗戰結束,減少更多生靈塗炭。  



二次大戰期間原子彈在芝加哥大學進行祕密研究,當年的實驗室如今已不存在,只是剩下一塊紀念碑。



 

V2火箭是納粹德國在二次大戰時用來對付英國的武器,二次大戰之後,美國和蘇聯分別俘擄了大批德國科學家,用來幫助自己發展太空計劃和飛彈武器,而白色沙漠正是火箭試驗場,在白色沙漠附近的一個小鎮,有許多德裔居民,其中一些人就是那些科學家的後代。戰爭結束之後,許多納粹戰犯在紐倫堡審訊中被定罪判刑,可是,那群德國科學家不但沒有被起訴,反而被接納為美國公民,並且受到美國政府重用,這情形有如美國政府寬大地優待日本七三一部隊的軍官,為的是獲取日軍以中國人來研究細菌武器的機密。無疑,現今的太空科技突飛猛進,是得力於當年的德國科學家,在我腰間的無線電話,就要依賴人造衛星。可是,難道擁有知識而犯罪,就可以將功贖罪嗎?


這幅圖片顯示了 V2 火箭的前身 V1 火箭,現在被美國阿歷桑那州杜桑市的 Pima 航空博覽館收藏。

白色是純潔、和平的象徵,與戰爭本來是格格不入,然而,白色沙漠的所謂「白色」,本來就不是真的!形相虛幻,何其弄人!無論如何,希望這世界有如白色沙漠,在烽煙四起、槍林彈雨、狂轟濫炸之後,一切仍可回復原狀。

2003.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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