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古狗與中國合作

說到寫作中的心理分析

余創豪

 

一向以敢言見稱的中國青年作家余杰,最近在【爭鳴】雜誌發表了「古狗作惡與跨國公司的倫理底線」一文,他大力抨擊搜索引擎公司古狗(Google)和其他西方互聯網公司跟中國大陸政府妥協,幫助中國政府監控網絡。首先,筆者向來十分崇敬余杰,而且本人也不認同那些互聯網公司的做法,但是,余杰文章堶惘酗@段說話,卻可能會影響了自己的說服力:

「他們(美國高科技公司)的此類行為,如果發生在西方國家,毫無疑問屬於嚴重違反法律的行為;而當他們在中國這樣做的時候,就儼然以遵紀守法者自居。在這種思維方式的背後,是一種潛在的、可怕的、可恥的種族主義的思想:你們中國人就是劣等人種,你們就是不配自由地獲得和擁有訊息。」

讀完以上這段引文,可能讀者已經猜到我想說什麼,余杰推測美國高科技公司妥協態度的動機是種族主義,卻沒有提出實質証據,這可能會弄巧反拙,為反對派製造抓把柄的機會。雅虎(Yahoo)的創辦人之一是華人,很難想像雅虎會認為中國人是劣等人種。其實,即使余杰在評論中删除了關於種族主義的指控,這仍然絲毫無損文章的道德力量。

由此我想起英國華裔作家張戎和她的歷史學家丈夫哈利迪(Jon Halliday)合著的【毛澤東:不為人知的故事】(Mao, the unknown story),哈利迪夫婦走遍全世界去蒐集資料,寫成這本令人矚目的暢銷書,其毅力令人欽佩。套一句英文諺語,這本書是「鞭打死馬」(beat a dead horse),毛澤東統治期間發動的反右運動、大躍進、文化大革命,為中國造成的災難可謂罄竹難書,「鞭撻」這些明顯的錯誤,照道理應該不會出問題。

有趣的是,在美國亞馬遜網上書店(amazon.com)的書評中,一位稱讚這本書「寫得很好、很有趣,而且基於事實」的讀者富頓先生(Milo Fulton),卻只給予此書三粒星(五粒星是滿分),他說:「本書作者傾向將所有毛澤東的行為都歸結到某種邪惡動機,他可能有邪惡目的,但是,在此類史書堶情A鋪陳歷史事實並不一定能揭露目的,應該讓讀者自行判斷。」

無獨有偶,耶魯大學歷史學家史景遷(Jonathan D. Spence)在《紐約書評》也發表了類似評論,他批評張戎和哈利迪認定了毛澤東一開始就是一個惡人,而且一生作惡,但這麼卻否定了人會改變的可能性。

另一位歷史學家恩斯特(Carl Ernst)也主張撰寫歷史時應該儘量排除「妖魔化」的語句,九一一之後他撰寫了【跟隨穆罕默德:反思伊斯蘭在現代世界】(Following Muhammad: Rethinking Islam contemporary world),試圖客觀公正地介紹伊斯蘭。前幾天恩斯特蒞臨亞歷桑那州立大學演講,他再次強調評述歷史、文化、宗教的時候,應該採取「描述性質」(descriptive)的語言,他舉出亨廷頓(Samuel Huntington)的【文明衝突】(Clash of civilization)作為反例。在演講會結束後,筆者問恩斯特為什麼他認為亨廷頓有問題,恩斯特回答:「亨廷頓學術水平很差,他受右派支持!」我心想:右派也不見得是「描述性」的語言,在很多人心目中,右派就是保守、強硬、封閉的同義詞。

其實,話應該說回來,一個作者要完全鋪陳事實、不作判斷,根本是沒有可能的;推測行動背後的動機,有時也無可厚非。倘若余杰有証據顯示西方高科技公司抱著種族主義的想法,張戎和哈利迪掌握了歷史文獻,知悉毛澤東的政策目的,而恩斯特據有資料,呈現出「文明衝突」論是右派控制學術界的產品,那麼寫出來是完全沒有問題。曾幾何時,史學家曾經流行過「心理歷史」(Psycho-history),顧名思義,這就是以心理學分析歷史人物的際遇、性格,怎樣影響了他的行動。坦白說,筆者的專業就是心理學,要求我在寫作中排除所有心理分析,那豈不是自砸飯碗?但無論如何,心理分析要講求負責任和有根有據。

2006.3.9


Navigation

Essay Menu

Poem Menu

Short Story Menu

On Cultures and Nations

On Study and Education

On Relationship and Psy

On Writing

On Art

Other Essays

Special Topics

Main menu

Other Authors

Simplified Navigation

Table of Contents

Search Engine

Credit/Copyright ©

Contact Dr. 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