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說在那


余創豪

提起滅族大屠殺,相信讀者會聯想起納粹集中營、盧旺達大屠殺、波斯尼亞、科索沃民族大清洗。其實,有些滅族行動雖然沒有動刀動槍那麼激烈和直接,可是後果卻仍然相當可怕。

在二十世紀初期至六零年代,基於優生學原則,美國政府曾經對至少六萬窮人和少數民族進行強迫絕育手術。一九七零年這政策正式被法律禁止,但是絕育手術卻轉移到印第安土著自留地堶情A而執行方式並不是赤裸裸的強迫,而是口蜜腹劍的欺騙。

在七零年代,一個名叫印第安健康服務社的政府組織,為土著提供低價甚至免費的醫療服務,醫生以治病理由,在印第安婦女毫不知情之下,為他們進行絕育手術。醜聞曝光之後,美國一般審計處(General Accounting Office)檢查印第安健康服務社的檔案,發現單是由一九七三年至七六年這短短三年之間,印第安健康服務社的醫生,已經祕密地令三千四百多名印第安婦女絕子絕孫,其中三千人「接受」手術時處於生育年齡。一位印第安人憤慨地說:「其他少數民族還有『種』在非洲和亞洲,但美洲土著卻沒有,當我們消失,就會永遠消失。」所以,說強迫性和欺騙性的絕育手術是變相滅族大屠殺,實不為過。

優生學思想影響了許多西方國家,除了上述的美國以外,還有瑞典、挪威、瑞士、德國,加拿大……。這些國家都曾經先後實施對劣質人強迫絕育的政策。這種由優生學而衍生出的政策,可以溯源自十九世紀英國統計學家兼生物學家法蘭西哥登(Francis Galton)的學說,哥登被譽為生物統計學和優生學之父,以學術成就而言,至今哥登仍然十分受人敬佩,美國一間專門於統計測量的公司,就是以哥登命名,現在我從事心理測量工作,資料來源就是哥登公司。

然而,哥登的理想社會,對我來說卻並不理想。哥登曾經寫過一都未曾發表過的小說,名為【不能說在那堙j(Kantsaywhere),在小說中哥登描寫一個烏托邦,名稱就是「不能說在那堙v,堶惟狾酗H都要接受遺傳基因測驗,測驗結果低劣的人,要被送到勞動中心從事簡單的工作,他們不可以結婚,以免生育劣等的下一代,成績中等的雖然可以生育,但受到限制,智慧和健康狀況俱佳者則可以大量繁殖。

當時和其後,很多歐美統計學家和生物學家,在不同程度上都支持哥登的思想。在這種文化背景下,英國的精英主義就不難理解了。從前香港是英國殖民地,雖然在香港並沒有發生強迫性或欺騙性的絕育手術,但以測驗考試將人分開等級,被編配到不同等級者以後就難以翻身,這種精神跟【不能說在那堙j不是十分相似嗎?筆者從前在香港的考試制度下,是一個「劣等人」,在學歷掛帥的社會中,無論走到哪堻ㄗㄗ魽u行人止步」的標記。一度我幾乎以為自己「資質有限」,要「接受現實」,自己也幾乎接受了「思想絕育手術」。

其實,遺傳基因、後天環境,都不能決定一個人的一切榮辱得失。我也有自己的桃花源、烏托邦,那當然不是「不能說在那堙v,相反,我可以告訴你它在那堙A它就在這堙A就在你我堶情C

2003.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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