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驚醒夢中人的大師

余創豪

大師與平庸之輩的分別在那堜O?有些科學家能夠調動幾百萬元的研究經費,購買頂尖兒的科研器材,有些文學家、歷史學家能夠接觸祕密收藏的歷史文獻,但筆者佩服得五體投地的,卻不是這類資源充沛的人,真正的大師,能夠以獨到的眼光,重新思考一些幾乎是任何人都知道的常識,然後由當中發掘出新洞見。好幾次當筆者見到一些人重新詮釋「常識」之後,我不禁驚歎:「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跟著追問自己為什麼從前如此粗心大意。

失落的基督教歷史

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歷史學教授詹金斯(John Philip Jenkins)便是其中一位令筆者驚醒的高手,詹金斯的近作是【失落的基督教歷史:教會在中東,非洲和亞洲的千載黃金時代如何消逝】(The Lost History of Christianity: The Thousand-Year Golden Age of the Church in the Middle East, Africa, and Asia--and How It Died)。詹金斯指出:現在我們所理解的基督教是西方宗教,其實,早期傳教士已經將基督教傳到中亞和北非,今天伊拉克和敘利亞這些伊斯蘭教國家,曾幾何時是基督教聶斯托良派(Nestorian)和雅各派(Jacobites)的據點,埃及則有數量龐大的科普特(Coptic)基督徒,中亞的亞美尼亞基督徒亦曾經散發出燦爛的光輝。可是,由第十二至十四世紀,中亞和北非的基督徒受到穆斯林持續的迫害,到最後不是消失得無影無蹤,便是變得人丁單薄。

很多人不知道這段失落的歷史是不足為奇的,在學校或者教會堶情A又有幾多人會提及聶斯托良、雅各、科普特、亞美尼亞 ……等不見經傳的教派呢?驚醒夢中人的一言,是詹金斯敘述耳熟能詳的天主教歷史,為什麼天主教又稱為羅馬天主教呢?為什麼天主教的總部在梵蒂岡呢?無數書本都提及:羅馬國教時代有五個城市被授予主教的地位:羅馬、亞歷山大里亞、安提阿、耶路撒冷、君士坦丁堡,最後羅馬脫穎而出。亞歷山大里亞位於埃及(北非),安提阿在敘利亞,耶路撒冷在今天的巴勒斯坦,君士坦丁堡即是現在土耳其的伊斯坦堡,詹金斯指出:在五個天主教的權力中心堶情A只有一個地處歐洲,其餘都不屬於西方,有三個在亞洲。由此來看,西方的羅馬能夠冒起,成為教會大本營,實在是一個「異數」。自少筆者對這段歷史已經滾瓜爛熟,卻一直是一個盲點。

中南半島勝利之後的三中全會

另一段如雷貫耳,令筆者驚醒的說話,是出自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格曼(Paul Krugman),克魯格曼著作等身,近期的暢銷書之一是【蕭條經濟學】(The Return of Depression Economics and the Crisis of 2008)。顧名思義,【蕭條經濟學】的主旨是討論當前的經濟危機,但這本書的開首並不是直接進入關於金融危機的分析,而是由共產主義崩潰、蘇聯解體開始。克魯格曼指出:一九七五年北越戰勝了美國支持的南越,同一年間赤柬推翻了也是美國支持的龍諾將軍,但在共產主義彷彿如日中天之際,中共卻突然改弦易轍,於一九七八年召開十一屆三中全會,銳意改革開放,從此中共在經濟上逐步趨向資本主義。克魯格曼提出這個引子,主要是想道出共產主義漸漸消退,資本主義的模式彷彿成為了金科玉律,鮮受批判。但筆者感到意外的是:一九七五年北越勝利、赤柬的波爾布特接管柬埔寨、一九七八年中國舉行十一屆三中全會,這些都是眾所周知的歷史事件,但克魯格曼卻能夠將它們有意義地貫穿起來。

坦白說,筆者對這些歷史事件也可以倒背如流,但這也構成了自己的盲點。一九七五年中南半島變色之後,直到八零年代,大多數政治分析家對資本主義陣營都抱著悲觀態度,可是,既然共產主義勝利在望,那麼為什麼三年之後卻會出現三中全會那種背棄共產主義經濟模式的改革呢?克魯格曼可說是一言驚醒夢中人。說穿了,中南半島的勝利,是空洞的勝利。

結語

一些文人喜歡語不驚人死不休,但假若過於矯揉造作,有時會帶來反效果。雖然詹金斯與克魯格曼的確是一言驚醒夢中人,但他們並沒有刻意做出什麼名言,相反,他們只是平實地重新分析習以為常的歷史。也許,這就是大師與泛泛之輩的分野。

2009.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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