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古」偏要駁「古」:

物理學家與宗教學家的智慧

余創豪

物理學家人棄我取

古往今來,有千千萬萬個物理學家在繁忙的知識大道上熙來攘往,但是美國俄亥俄州凱斯西方儲備大學(Case Western Reserve University)的羅倫斯克勞斯(Lawrence Krauss)教授,卻擁有明星一般的地位,克勞斯並不是諾貝爾獎、邵逸夫獎得主,其過人之成就,是他喜歡「講故事偏要駁故事」。

克勞斯出版了好幾本暢銷書,包括【星空奇遇記的物理學】(The Physics of Star Trek)和【超越星空奇遇記:由外星人侵略地球到世界末日】(Beyond Star Trek : From Alien Invasions to the End of Time),他以專業的物理學、幽默的筆觸,深入淺出地指出科幻電影的情節怎樣荒謬絕倫。

筆者曾經拜讀克勞斯上述兩本著作,小弟物理學知識有限,所以從他的書中獲益匪淺。例如他說【天煞】(Independent day)中外星人根本毋須使用武器毀滅地球,因為外星人的飛船體積異常龐大,只要接近地球軌道就足以擾亂引力而導致世界末日。

幾日之前,克勞斯教授應亞歷桑拿州立大學之邀請,來到蒂普藝術中心(Tempe center for arts)演講,題目和他的一本書一樣:<超越星空奇遇記>,不消說,其內容亦是分析科幻電影違反物理學的地方。其實當晚他所說的東西在其著作中已經提過,但克勞斯富有幽默感,令到整個晚上絕無冷場。

首先克勞斯嘲笑【星空奇遇記】發生在外太空的爆炸場面,他質問爆炸聲又怎可能在真空中傳播?跟著他取笑太空船船長每次下令超光速飛行時,根本是自殺!他解釋:任何物體向前推進時,重力(G-force)會向物體壓過來,人類以超光速飛行,必定會粉身碎骨。他又指出:隱形人是無稽之談,一件物體要完全隱形,那麼光線便要完全透過這件物體,可是,隱形人亦什麼也看不到,因為光線會穿過他的瞳孔。他還提到光波輸送器(tele-transporter)不可能實現,所謂光波輸送器,是一種可以將人或者物件拆成粒子、然後輸送粒子到另一個地方重新組合的機器,克勞斯笑說:你必須要有巨大無比的電腦硬碟,才可以儲存一個人身體每部分粒子的資訊,而且,根據海森堡的「測不準定律」(law of uncertainty),光波輸送器絕對沒有辦法可以原原本本的將人重組。

讀到這堙A相信有些讀者會認為這只不過是卑卑而無高論,其實,要駁斥科幻小說,壓根兒就不需要專業物理學家,任何一個受過高中科學訓練的學生,都可以說出克勞斯的論點。

筆者認為,克勞斯成功之處,便是人棄我取!廣東俗語有云:「講古不要駁古。」內子和我觀賞電影時,我會忍不住指出一些電影橋段犯駁之處,內子必會要我閉嘴,理由是:電影當然是虛構的。無數物理學家都不會有閒情逸致去理會科幻小說的毛病,按照常理,若任何科學家煞有介事地評論小說電影,她可能會被指責不務正業而形象受損,但克勞斯卻敢去「能人所不能」。在批評之餘,他也為觀眾帶來了正面的訊息,克勞斯破除科幻神話之後,語重心長地說:「真正的物理學比起科幻小說更加有趣哩!這就是我立志成為科學家的原因。」

【達文西密碼】幫助了基督教

猶記得當丹布朗的宗教歷史小說【達文西密碼】剛剛面世時,一位香港的教會朋友問我有什麼感想,我回答:「我有其他正經事要辦,我不會嚴肅地對待這本小說。」 一位美國教會的朋友在觀看創世頻道節目【地球深度行】駁斥【達文西密碼】時說:「沒有歷史學家會著書立說,批評金庸小說不合事實,沒有人會考証南宋末年有沒有郭靖這個人。」

不過,亦有宗教學者、牧師具有克勞斯的眼光,採納人棄我取的做法。例如美國北卡羅來納大學宗教系系主任瓦民(Bart D. Ehrman)便撰寫了【達文西密碼的真相與虛構】(Truth and fiction in the Da Vinci Code)一書,現在這已成為暢銷書。美國加州宣道會活石堂主任何啟明牧師也蒐集了大量資料,通過演講和撰文去反駁丹布朗,何牧師指出:許多人平時不會參加教會聚會,向基督徒講解教會歷史亦難以挑起興趣,但借助【達文西密碼】的號召力,卻可以引起人們對基督教的注意,他在破除丹布朗錯謬之處時,還可以順帶點出基督教真正的歷史。套用克勞斯的說話:「真正的基督教比起【達文西密碼】更加有趣哩!這就是我立志成為基督徒的原因。」

試驗隔山打牛

小弟不才,一不通物理學,二不識宗教歷史,於是苦心思索,看看還有什麼地方可以人棄我取,突然間我靈機一觸,中國武俠小說相當說西方科幻小說、宗教小說,亦是充滿誇張和想像,例如練成金鐘罩、鐵布衫,就可以刀槍不入;學習童子功不可以近女色;修畢紅砂掌便可以隔山打牛、在遠距離以掌風傷人。我何不邀請一位武林高手一起合寫一本書,以真正的武功破解武俠小說的神話,我們當然會留下一條光明的尾巴:「真正的武術比起武俠小說所描寫的更加有趣哩!這就是我立志成為武林高手的原因。」

讀者可能會問:「那位武林高手自己寫書便成了,為什麼需要余創豪呢?」本人的專業是統計學和研究方法,我可以設計實驗去分辨武功的真偽,例如安排一組人學習金鐘罩、鐵布衫,另一組則沒有,然後對兩組人拳打腳踢,看看誰先倒下;在另一個實驗中則分開兩組人修練童子功,一組是不近女色的少林寺和尚,一組是結了婚的俗家弟子,然後看看那一組人功力較高;試驗紅砂掌就更加簡單,找一頭牛來,看看紅砂手能否真的隔山打牛。

結語

到底筆者會否成為未來的克勞斯、瓦民、何啟明?現在還是未知之數,但無論如何,筆者對很多題目的研讀態度已經有所改變,在青年時代,我曾經寫了一篇名為<淺評錢穆的【略論中國宗教】>的文章,當時一位歷史學家對我作出建設性的批評:「錢穆的史學有太多問題,錯誤太過明顯,要批評他簡直易如反掌,你應該尋找難度高的課題。」那時候我認為那位前輩言之有理,不過,今天我略為修改從前的看法,批評明顯的錯誤、講古偏要駁古、人棄我取,亦可成一家之言。

2007年11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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