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星踢斗、

唯我獨尊:

談文義演變

余創豪


眾所週知,文字的意義隨著時間而演變,幾百年或者幾千年之後,後人對前人的字句因望文生義而誤解,是毫不足以為奇的。從前,筆者受到某些中文老師的影響,認為文字的考據註釋是鑽牛角尖的繁瑣事情,不過,現在自己的觀點已經轉變過來,例如我十分欣賞以嚴謹的希伯來文法,講解舊約聖經的李思敬博士。

但儘管學者怎樣忠於原文本來的意思,正如前面提過,文意無可避免地隨著時間而轉變,例如新約聖經作者會在引用舊約聖經時灌注了新的意義,【希伯來書】第二章第六至八節就是一個著名的例子,當中引用【詩篇】第八篇証明「人子」耶穌具有尊貴的地位,但【詩篇】第八篇所說的「人」只是一群人中的一分子,並沒有新約中「人子」的特別重要意義。

中國文化亦有類似例子,年少時,一些長輩罵我是「星君仔」、「反斗星」,不消說,這是極具貶意的稱謂。「星君」、「反斗星」是蛻變自「魁星踢斗」的「奎星君」,根據中國民間神話,奎星君是天上二十八宿之一,乃係掌管文人運程的文曲星,「魁星踢斗」其實是「奎星踢鬥」,後來取像為魁梧大漢之形,一個典型的魁星神像,是魁星一腳踢星斗,一腳踏鰲頭,意思是「狀元及第,獨佔鰲頭」。「魁星踢斗」、「星君」、「反斗」不但完全沒有貶意,相反,這是古代科舉考生敬拜的對象。宋代便有崇祀奎星的「魁星樓」,台灣台南市赤崁樓至今仍保存著「魁星廟」。然而,一尊踢星斗的神像,難免會引起人種種聯想,後來地位尊貴的「奎星君」,便變成了鬧事踢鬥的「星君仔」、「反斗星」。

另一個例子是「唯我獨尊」這個詞語,在多元社會堶情A「唯我獨尊」幾乎是霸權的同義詞,例如日本作家松本一男曾經形容毛澤東為「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獨裁者。」在一篇描述朱元璋這位暴君的文章中,題目便是【張狂行惡,唯我獨尊,殺!殺!殺!】。但這充滿霸氣的詞語,卻是源自懷抱著悲天憫人之心腸的釋迦牟尼。相傳悉達多王子出生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並且說:「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三界皆苦,吾當安之。」他說「唯我獨尊」,是要以真理安頓、解救痛苦的蒼生,釋迦牟尼一生輕視名利,他當然沒有建立任何形式的霸權。

釋悟因在【揭開佛陀「右協而生」之謎】一文中,甚至認為「唯我獨尊」不單止沒有稱王稱霸的意味,反之,這是佛祖對印度教階級制度的批判,印度教相信宿命論,所以人生下來就屬於什麼階級,無非命中注定,但「唯我獨尊」的信念,卻強調了「我」的價值與尊嚴,換句話說,人可以通過自我奮鬥而改變命運。到底釋悟因有沒有將自己意見套入了佛教傳說呢?這仍有爭論餘地,但無論如何,在佛教徒眼中「唯我獨尊」是具有正面意義的,但現在這已經廣泛地用作貶意詞。

借鏡於中西文化之後,一方面自己對不同宗教、文化堶悸漱撌N轉變多一點接納,但另一方面,筆者更加警惕自己不要望文生義,繁瑣的咬文嚼字學問,自有其必要。

 

 2006.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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