咀嚼精英、

吐出菁華

余創豪


含英吐華

台灣著名詩人余光中先生在評論梁實秋翻譯獎時,以「含英吐華」來形容優美的英譯中,按照字面解釋,「英」就是英文,「華」就是中華的文字,「含英吐華」是指輸入英文,輸出中文。

不過,文字的微妙處是一字多義,「英華」亦含有精英、菁華的意思,例如陳耀南先生輯錄中國古代經典的詩詞文章為書,名叫【典籍英華】。故此,我猜想余光中先生所說的「含英吐華」並不單單指兩種文字,而是兩種文字的精華,換言之,優良的翻譯必須是經過千錘百鍊的精華,沒有多餘的渣滓。余光中先生舉出這個例子:拙劣地翻譯「Hold up your hands」會是「舉起你的手來!」其實只須說「舉起手來!」便可以,不過,筆者覺得可以更進一步減省為「舉手!」

余光中先生評論的翻譯問題都是關於文學經典,其實,在文學範疇以外的英譯中,也有很多需要改善的地方。前面提過:文字的微妙處是一字多義,許多時候,翻譯問題是出在譯者不知道某個字的其它意義。

禿鷹並不禿頭

例如美利堅國鳥「Bald Eagle」經常被翻譯為「禿鷹」,年少時筆者從未見過真正的禿鷹,那時候我以為禿鷹的頭殼頂沒有毛髮,後來在阿拉斯加近距離觀察所謂「禿鷹」,卻發覺這種鳥類的頭頂長滿了濃密的白毛。其實,「bald」這個英文字出現於十三至十四世紀,原意是「一片白色」,後來伸展到形容禿頭,所以「Bald Eagle」的正確翻譯應該是「白頭鷹」。

Bald」也是一個姓氏,不明底細的人會感到奇怪,為什麼竟然有人以「光頭」來作為姓氏呢?其實,作為姓氏,「Bald」原本寫作「Baldwin」,這姓氏源於北歐維京人,後來維京移民來到現在法國的諾曼蒂,這用語再由諾曼蒂傳到英國,但是在法國諾曼蒂文化堶情A「Bald」跟「Bold」、「Brave」想通,亦即是勇敢的意思,而後來逐漸有人將「Baldwin」寫成「Bald」。

基本物理學並不基本

筆者曾經聽過這個笑話,跟翻譯有點關係:有兩個老婦人炫耀自己兒子的成就,老婦人甲說:「我的兒子是大學高級講師,他教授高等數學。」老婦人乙不甘示弱,她說:「我的兒子是中央研究院的院土,他專門研究基本微粒物理學。」老婦人甲露出勝利的笑容,她語帶嘲諷地回答:「真是可惜!我希望他將來有機會研究高級物理學,而不是停留在基本物理學。」

這個誤會是源於「Elementary particle physics」被直譯為「基本微粒物理學」,其實,「Elementary」除了可以解成「基本」或者「初級」之外,在物理學中這是指微小到無法再拆解的粒子,探索這種物理學,目的是要發現構成宇宙物質的元素,這種追本溯源的學問極之頂尖,絕對不是初級的玩意,筆者認為將它翻譯為「單元微粒物理學」或者「本質微粒物理學」,便更加能夠反映出這門學科的內涵,這樣老婦人乙才可以顯示出自己兒子怎樣出類拔萃。

企業精神即是冒險精神

最後,筆者想提出翻譯「Enterprise」這個字的問題,先後有八艘美國戰艦、一艘太空穿梭機、至少五六架在科幻片【星空奇遇記】的太空船命名為「Enterprise」,一般的中文翻譯都是「企業號」,可是,單看字面,這名稱卻令人難以理解,到底海戰和探索太空,跟商營企業有什麼關係呢?艦長的角色與大企業的執行長(CEO)有相似地方嗎?

【維基百科】說得好:根據英美海軍過去慣於使用各種美德作為作戰船艦命名的習性,「進取號」、「勇往號」才是應該使用的正確翻譯方式。但筆者最喜歡從前香港亞洲電視將【星空奇遇記】的「Enterprise」翻譯成「冒險號」,讀過經濟學的人都會碰過「Entrepreneurship」這個字,其直接的中文翻譯便是「企業精神」,那是指一種冒著風險開創新企業、或者改革現存企業的精神,故此「企業精神」也可以說是「冒險精神」。把戰艦或者太空船命名為「Enterprise」,用意是戰士和宇航員都要擁有冒險精神,而不是要具有做生意的頭腦,所以「冒險號」這譯法十分傳神。

結語

也許會有人說:文字語言只是溝通的工具,雖然「舉起你的手來」比起「舉起手來」或者「舉手」顯得冗贅,但採用任何一個譯法,聽者一樣會明白;「禿鷹」、「基本物理學」已經是約定俗成的說法;而一艘戰艦名叫「企業號」或者「冒險號」又有何相干呢?名稱標纖並不會影響戰艦的作戰能力。不過,讀者可否記得中國作家張賢亮的小說【黑砲事件】,在小說中那名翻譯員在機械使用手冊中只作出一字之差而導致操作失誤,結果整套進口機器一夜之間報銷。我相信:「含英吐華」並不只是輸入英文、輸出中文,而是咀嚼精英、吐出菁華。

 

 2008.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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