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演義】的

幽默

余創豪


許多時候現代人將經典小說搬上螢光幕,都要大費心思加插輕鬆搞笑的材料。吳宇森執導【赤壁】,便安排了不少幽默的台詞,例如在影片中,諸葛孔明不時說:「我需要冷靜一下。」魯肅稱讚周瑜與諸葛亮是「一時瑜亮」。孫尚香說:「天下興亡,匹女有責。」眾所周知,「冷靜」是現代語言,「一時瑜亮」是後世形容不相伯仲的豪傑之士,至於「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應該是明末清初顧炎武在【日知錄】提出的主張。這種刻意的時間錯置,令觀眾凝神於緊張的戰爭故事之餘,可以偶爾輕鬆一笑。

其實,原著【三國演義】堶惜]有不少幽默的筆調,電影刪掉了曹操在兵敗之後逃亡的笑話,但【三國演義】對這片段卻作出了生動有趣的描述。羅貫中這樣說:當曹操殘兵逃到烏林之西時,他仰天長笑,諸將問他為何在這危急關頭還大笑,曹操說:「我不笑別人,但笑周瑜沒有謀略、諸葛亮缺少智慧,若果是我用兵的話,我必定在這媢w先設下埋伏。」話口未完,趙子龍率領大軍殺出來,曹軍風聲鶴唳,狼狽奔走。

逃跑到安全地方之後,曹操再次大笑,眾官兵說:「拜託!上次丞相嘲笑周瑜、諸葛亮,結果引出趙子龍,令我方損兵折將,如今為何又笑?」曹操說:「我笑諸葛亮、周瑜畢竟智謀不足,若果由我來指揮,我必定在這地方也埋伏一彪軍馬,以逸待勞,我等縱然脫得性命,也不免重傷。我在此不見對方人馬,所以笑起來。」說時遲,那時快,張飛突然之間橫予立馬,殺氣騰騰地出現在曹軍面前,曹軍諸將心膽俱裂,經過一番廝殺之後,曹軍所餘無幾,但曹操仍然能夠全身而退。

走到在華容道前,曹操又於馬上揚鞭大笑,眾官兵驚問他為何再笑,曹操死不悔改,依然重複著同樣的老調子:「人皆言周瑜、諸葛亮足智多謀,我認為到底是無能之輩,若他們在這堮I伏一旅之師,吾等皆束手就擒矣!」語音未落,關雲長騎著赤兔馬,手執青龍偃月刀,連同五百校刀手,封住了曹操去路。但最後關羽顧念舊情,放走了曹操。

曹操一而再、再而三恥笑周瑜、諸葛亮,結果落荒而逃,這景象確實滑稽。擅長唱詼諧歌曲的鄭君綿曾經在作品中採用了這個典故:「華容道前,聞曹操到,起勢轉大運,肥大應跳舞 ……。」他以曹操逃亡的醜態,比作胖子跳舞的情景。(筆者可以記得鄭君綿的歌曲,讀者大概由此可以猜到我的歲數。)

不過,筆者認為更加諷刺搞笑的情節,是曹操在宴會中吟唱【短歌行】之後斬殺屬下,【短歌行】表達了曹操懷念舊友、招攬賢士的情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 契闊談讌,心念舊恩 ……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面對著這位人情味濃、求才若渴的一代英雄,曹營諸將還不應該死心塌地追隨曹操嗎?不過,【短歌行】還有如下幾句:「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一個不識趣的部下說:在黯淡月光之下鳥兒流離失所,實在不好意頭。曹操大怒說:「你竟敢掃我興!」跟著手起刀落,馬上斬殺了這位不慎言者,好一個「人情味濃、求才若渴」的「英明領袖」

一些年青人以為,古典文學或者所謂「八股」的東西一定沉悶無比,其實,中國古典文學蘊藏了不少令人會心微笑的東西,例如羅貫中的幽默,實在令人拍案叫絕。

 

 2009.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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