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創豪

鄧達榮牧師是香港一位德高望重的基督教領袖,年少時,我常喋喋不休地跟人爭論很多問題,身為飽學之士的鄧達榮給我一個挑戰:「你將論點寫下來,就可以知道:自己上一段說話,有沒有和下一段說話自相矛盾?前邊的証據和推論,能否支持結論?」

後來,我認真地實踐他的建議,就是將自己思維整理好,然後嘗試有條理地寫下來,終於我省察到:從前自己的論點有很多破綻。寫作,是一個自我認識的過程,而且,寫作也是一種培養責任精神的活動,白紙黑字將成為永遠的紀錄,人家無法執著你說過的話加以深究(除非錄了音),卻可以執著你寫過的文章。

為此之故,年少時自己十分希望可以學習寫作,修讀中文系似乎是順理成章之舉。在澳門東亞大學完成了兩年通識教育之後,當時我打算選擇中文系作為主修科目。我向課程主任徵詢意見,但是,與他十幾分鐘的交談,卻改變了以後的人生,課程主任嘆氣地說:「年青人,讀中文系沒有多大出路,用它來作為謀生工具十分困難,在香港和澳門大學讀中文系,當然比不上台灣大學;一九九七之後,大量中國中文人才會流到港澳,你憑什麼跟人競爭呢?倒不如離開澳門,往美國深造社會科學吧!」當時我並沒有計劃往外國留學,我以茫然而愕然的眼神望著他,他以誠懇而堅定的目光看著我。無論如何,我讚賞他的坦白,他並沒有站在維護國粹立場而鼓勵我主修中文系,也沒有因為自己是大學的課程主任而游說我留在母校。後來我找另一位課程主任尋求第二個意見,他亦贊成我應該到美國留學。

本來我打算到美國主修心理學,可是父母希望我修讀一些比較實用的學科,我靈機一觸,想起了傳播理論學系,我心想:在傳理系堶惜]可以學習寫作,既然與中文系緣慳一面,那麼嘗試傳理寫作又何妨呢?可是,當自己接觸到傳理寫作之時,卻發現現實跟夢想相去十萬八千里,以下是一些新聞寫作的例子:

「昨日下午三時,本市中央街與第三街交界之間的一所中國餐廳發生械劫案,兩名蒙面持槍劫匪闖入龍門大酒樓高呼打劫,餐廳東主不甘損失,以空手入白刃的武功,奪去兩名劫匪的手槍,劫匪事敗後逃去無蹤。警方現正通緝兩名白人青年,一人身高六呎五吋,另一人身高五呎六吋。事後餐廳接獲疑匪的電話,他們表示想取回遺下的手槍。」

「昨日下午六時,本市第五街發生一宗交通意外,一輛本田思域跟一輛平治房車迎頭相撞,本田思域全車毀壞,平治房車損毀極為輕微,本田房車的司機身受重傷,平治房車的司機只受輕傷,肇事之後五分鐘,十多名律師馬上趕到現場,他們圍著本田思域的司機,表示可以為他向對方索取賠償。」

不消說,這是極其沉悶的習作。我的一位美國同學亦不耐煩地說:「這些習作,寫一篇就已經足夠,我不知為什麼要重重複複寫幾十篇同類的東西。」我極有同感,當時,只覺得所謂教育就是以浪費了的青春換取一紙文憑,心中常有鬱鬱不得志的感覺。

年紀大一點之後,再也沒有年青時的憤慨、失落,人生之奇妙,就是「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即使沒有機會讀中文系,即使沒有在傳理寫作學過甚麼,但過去幾十年,還不是寫了一大堆文章嗎?這種要通過寫作來整理思想的動力,竟是來自鄧達榮牧師的一個漫不經意的挑戰。

 2003.10.7


Navigation

Essay Menu

Poem Menu

Short Story Menu

On Cultures and Nations

On Study and Education

On Relationship and Psy

On Writing

On Art

Other Essays

Special Topics

Main menu

Other Authors

Simplified Navigation

Table of Contents

Search Engine

Credit/Copyright ©

Contact Dr. 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