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英雄 

 
  • 余創豪

執筆撰寫這篇文章的日子是三月六日,對美國德薩斯州居民來說,這是一個意義重大的紀念日,一八三六年,為了擺脫墨西哥統治而尋求獨立自主,百多名美國民兵在德薩斯州亞拿蕪(Alamo)傳教站與墨西哥軍隊作戰,在數量上處於劣勢的美國人,堅守十幾日之後,終於在三月六日城破人亡。奧拉格荷馬州立大學歷史學教授修特(Joseph A. Stout)將亞拿蕪之役,比作古希臘人對抗波斯人的反侵略戰爭。

個多月之後,是另一個對美國人亦很重要的紀念日:一八六一年四月十二日是南北戰爭正式爆發的日子。林肯總統因著戰勝了南方的奴隸州、全面解放黑奴而名垂千古,他被譽為是「自聖保羅以來最偉大的人」。值得強調的是,這場歷時四年的手足相殘,令五十五萬美軍喪生,而二次大戰陣亡的美國兵卻只有四十一萬。

亞拿蕪之役、南北戰爭,都被歌頌為人類追尋自由的歷史里程碑。

其實,以筆者所知,美國是最遲廢除奴隸制度、亦是付上最慘重代價而廢奴的西方國家。十六至十七世紀是歐洲帝國主義、殖民主義的顛峰時代,在這段期間,歐洲人由非洲擄掠了二千萬黑人為奴隸。美洲的奴隸制度沿襲自歐洲,十八世紀末期,北美洲十三個英國殖民地通過武力抗爭而擺脫了英國的「暴政」,但是,英國這所謂「暴政」,在一八三三年已經廢除了奴隸制度。在美國,大多數講述亞拿蕪之役的電影,都把墨西哥描繪為專制政權,其實,墨西哥在一八二四年也放棄了奴隸制度。英國、墨西哥、和大多數歐洲、中南美洲國家,都是採取比較和平的方式而解放奴隸。可是,美國竟然要經過一場塗炭幾十萬生靈的內戰,才可以接近到人人生自由平等的理想。

提起解放奴隸,人們馬上聯想起林肯總統,可是,有誰知道是甚麼人在英國、墨西哥,無聲無息地完成了比美林肯的偉業呢?我不禁想起了加里略一句沉痛的話:「需要英雄是可悲的。」

有趣的是,當時反對解放黑奴的南方諸州,亦認為自己是為了「自由」而戰,南方政府的主帥羅拔李(Robert Lee)贊成林肯的看法,他也主張蓄奴是不道德的,可是,他認為中央政府應該要尊重州政府的主權和自由,於是率領南方地子弟兵跟中央政府作戰。羅拔李亦是深受敬重的「英雄人物」,羅斯福總統甚至將羅拔李與華盛頓相提並論,然而,我始終不明白:為什麼州政府的「主權」和「自由」,會比黑人的人權和人身自由更加重要呢?

華盛頓大學社會學教授沙奇(Rodney Stark),在其名著《為了上帝的榮耀》(For the glory of God)堶情A高度讚揚基督徒對廢除奴隸制度而作出的貢獻。不過,殖民主義時代的奴隸制度,一大部分亦是由基督徒引起的!例如一四九三年教皇亞歷山大六世批准西班牙在海外拓展殖民地時,將不相信天主教或者相信而隨後叛教的土著,強迫為奴隸。

在社會中打滾多年,筆者觀察到一個有趣現象:有些人因著發現問題、解決困難而成為備受矚目的「英雄」,其實,他們根本就是問題的一部分,甚至他們正是製造問題的始作俑者!現在我相信:真正偉大的英雄,並不是付上沈重代價去解決問題的勇者,而是防止問題發生、或者以低調將問題解決的智者。道家說得好:「大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動亂,有忠臣。」

200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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