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攝影師的黃昏

余創豪


有人問我:「你酷愛自然,為什麼你挑選從事風景攝影,而不是野生動物攝影呢?」這有兩個原因。首先,我精打細算,捕捉宏闊浩翰的景色只需要廣角鏡頭,但要近距離獵影動物和鳥類,便需要一個超級遠攝鏡頭,不消說,超級遠攝鏡比廣角鏡昂貴許多。第二,我是一個不耐煩的人,我覺得釣魚很無聊,因為有時等了半天也沒有魚上鉤。同樣道理,山和湖泊永遠在那堙A但我可能等待了一整天,仍然無法拍攝到滿意的野生動物照片。

然而,有時我會超越自己的領域,嘗試新的東西,現在我開始享受鳥類攝影的樂趣。在美國西南地區,至少有三個著名的冬季觀鳥站:亞利桑那州的威爾克斯(Willcox),加州的沙頓海(Salton Sea)和新墨西哥州的博斯克德爾阿帕奇(Bosque del Apache),這些都是主要景點,每年從十一月到二月,最接近這些景點的城鎮都舉辦觀鳥節。如果你不喜歡那麼山長水遠的旅行,在鳳凰城也有一些可以觀鳥的小公園,例如五十一號公路附近的郭公鳥(Roadrunner)公園。

為什麼上述那三個地方會成為主要觀鳥地點呢?這是因為每逢冬季,候鳥必須從北方飛到溫暖的南方避寒,他們喜歡聚集在湖泊和沼澤,他們停留在淺水區,好像狼之類的野生動物如便不能接近和攻擊他們。

獵影鳥類是一個測試意志和耐心的活動,攝影師有兩個黃金機會,一個是破曉時分,那時刻鳥兒從從水中聯群結隊地飛出,場面十分壯觀。另一個機會是在黃昏他們返回沼澤時。說來好像很簡單,問題是:誰也無法準確預測鳥群出發和返回的時間和地點。上個月我去了博斯克德爾阿帕奇,因為在十二月那裡鶴的數量達到了高峰。早晨五時我已經起床,以便趕上鳥群的行動。當時溫度大約為華氏二十度(攝氏零下六度),但由於風勢頗大,感覺就好像華氏五度。我和太太去了指南書建議的最好位置,但出乎預料之外,在那堻儘鄎傿}疏,等待了一個小時之後,我們的手指和腳趾已經麻木,但鳥類的數量仍然沒有增加,於是乎我們跳回到車上,開車到處尋找鳥群。在某地方我們看到一群攝影師聚集在一大批鳥兒附近,一個攝影師告訴我:鳥兒隨時會飛走,這將是一個壯觀的時刻,但等待了四十五分鐘之後,鳥群沒有表現出任何將會離開的跡象,最後我們決定放棄,繼續搜尋其他地方。無論如何,耐性會帶來回報的,最後我掙得一些壯麗的鳥類相片。黃昏時我回到博斯克,經歷了同樣的耐心考驗。

Cranes in Bosque del Apache

這經歷使我聯想起一本書,書名為【野鴿子的黃昏】,作者是已故台灣存在主義者王尚義,這本書之所以如此命名,是因為他用黃昏的野鴿子比喻空虛的人生。王尚義在書裡說:「野鴿子在黃昏的時候也要傍依溪水,他卻飄流在曠野裡......我們這一代有靈魂的年輕人,那一個不是沈浸在淚水中?我們浮流在整個時代精神幻滅的泡沫上,沒有出路 ……」過去這類灰色思想影響了許多台灣年輕人,曾有學生在自殺前閱讀王尚義的作品。

改編自白先勇小說【孽子】的同名電影,也採用了雀鳥在傍晚飛翔的意像,在電影中孫越形容青少年好像每天晚上漫無目的地飛來飛去的雀鳥,他們不知道自己將會安身在何處,這意像很有詩意,但它是不符合事實的。其實,鳥兒遵循生活常規,他們知道何時應去何地,是我們人類沒有完全了解鳥兒的時間表。

我想:如果禽鳥可以寫一本書,他們將會如何描述我們呢?也許這本書的標題是:【野攝影師的黃昏】。他們會寫:「每天早上和黃昏,這些攝影師在沼澤地奔走,他們知不知道往何處去?他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沒有禽鳥是存在主義者,但很多人生活卻沒有目的,他們把悲觀的生活態度投射在我們身上,他們是否知道自己在寫什麼?」

 

201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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