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攝影後隨感

余創豪

最近有一對朋友結婚,還有二十多個同學畢業,教會又慶祝母親節,我這個義務攝影師真是忙得團團轉。本來這可算是喜事重重,但這一切相比自己的滿途荊棘,再加上離愁別緒,自己內心對此竟是一片惘然。

最難過的時刻,是畢業典禮的那一天。我為不少朋友及其父母親友拍照後,我心想:「讓我參加你們任何一家的慶祝晚餐吧!我絕非貪圖其宴餉之便宜,我只是想分享你們的歡樂。」可是我還是抑止這意念,不敢道出如此厚顏的要求。

「已經拍完照了,你可以回家了,謝謝。」朋友說完後,便又回頭浸潤在其家庭的歡樂中。我也明白,自己不能用自私的友情,去侵佔別人至上無比的親情。古人說:「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其實,散席固然令人神傷,但沒有筵席可以參加就更不好受。

最後,一家一家地離開,我獨自背著沈重的攝影器材回家。那日是陰天,地上連個影兒也沒有,回頭看看一小時前還是人山人海的體育館,現在卻是一片空蕩蕩,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般。

身上的攝影器材有點重,但我還是挺直腰,雄糾糾地走著。我感到非常驕傲,我的相機,為多少次婚禮、畢業典禮、生日慶祝會上的幸運兒,留下了美好的形象。

可是,我突然想起,自己連一張像樣的自像照片也沒有,以上那些大日子的相片裡,也鮮有我的份兒,因為自己就是攝影師。我的生日在暑假,所以多年來都沒有人為我慶祝,更遑論是照相了。例外者是兩年前我在田納西州時,好友譚美為我慶祝生日和拍照,無奈現在譚美已魂歸天國,本來是甜蜜的回憶,竟變得不堪回首。

由體育館回家的路,是一片青綠的草原。昔年唐三藏、法顯往天竺取經,張騫、班超出使西域,走的路都是黃沙蕩蕩,千里絕人煙,而且他們一來一回,就是半個人生,甚至於是一輩子,那時他們沒有照相機,一切經驗都只在記憶中,也許這比有相片來得更好,因為心目中的影像,永遠要比真實的照片完善。伴在他們身旁的,是禪杖、或寶劍,前者是道德的印記,後者是力量的象徵。今天我的相機,是藝術和科技知識的媒體。我一邊走著,一邊如提著禪杖寶劍般拿著相機,彷彿我是走回千年古道一樣。我微微的抬著頭,眼瞧著遠遠的前方,遠處是灰灰的雲,和不知方向的地平線。

悲歡離合、成敗得失,都像白雲蒼狗,都不在我控制之中,但我身上的攝影器材,和我腦中的知識,卻是分毫在我掌握底下。縱使我不知道明年自己會怎麼樣,但我肯定,剛才所拍的底片,一定會在後天便化成美好的圖像。我仍不曉得那邊的地平線是什麼方向,但地平線的另一邊,就是我蝕骨銷魂、時爾夢牽的故鄉;在地平線的更遠處,是永遠的、真正的家鄉,在那埵頃鷎x、溫馨、不散的筵席,也許譚美就在席上。

(原載於澳門日報199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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