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創豪

出自控方律師的辯護


筆者記不起在那媗旦L以下兩句子蘊藏著深刻智慧說話:「要真正認識一個人,不是要聽他朋友說什麼,而是聽他的敵人。」不消說,自己的朋友當然會為我說好話,這可能是我真的擁有許多優點(這可能性極高),亦有可能朋友因為禮貌而說恭維話,而另一個可能性是朋友太喜歡我,因此而產生盲點。可是,如果那些對我有利的說話是出自反對派之口,那麼這些說話的可信性應該更高,無他,因為那些人完全沒有動機為我講好說話。

瓦民:一部分新約聖經可能是歷史事實

為此之故,筆者經常參考不懷善意者的意見,舉例說,在<基督教源於歷史還是神話?>這篇討論聖經歷史性的文章中,筆者並沒有徵引畢生致力於維護聖經歷史真確性的布魯斯(F. F. Bruce),雖然布魯斯是權威性經學者,但也是莫拉維弟兄會的會員,無奈許多人傾向於「因人而廢言」,只要一句「布魯斯是保守派」,那麼什麼証據都會被衝進抽水馬桶堙C

相反,筆者引用了不接受聖經具有超然啟示的瓦民(Bart Ehrman),瓦民是美國人,在少年時代決志成為福音派基督徒,他曾經在芝加哥慕迪聖經學院、伊利諾州惠頓學院(Wheaton College)、普林斯頓大學潛心研究聖經,但後來決定放棄信仰,並且著述了不少批評基督教的作品。筆者涉獵過很多瓦民的講座錄音和著作,他在【錯誤引用耶穌】、【彼得、保羅、抹大拉馬利亞】等書籍中指出:聖經在抄寫傳遞過程中錯漏百出,例如約翰福音所記述耶穌赦免淫婦的故事,在古舊版本中沒有收錄,若果聖經真的是神的啟示,為什麼神沒有保証它在承傳中分毫不差?在【神的難題】一書中,他表示在這充滿苦難的世界背後,根本沒有一位慈愛的管理者。

但在嚴厲批評之餘,瓦民卻通過抽絲剝繭,指出一部分新約聖經記載的故事大有可能是歷史事實,例如耶穌是拿撒勒人、是勞動階層、曾經接受約翰的洗禮 。多謝瓦民先生!他的舉証在某意義上比布魯斯的還要有力!因為他在反對聖經歷史性的前提下接受了一部分歷史事實。

懷特:蔣中正生活簡樸

另一個我想談論的例子是蔣中正,最近台灣大選剛剛結束,但前中正紀念堂的蔣介石像兩旁,仍然懸掛著紀念二二八的標語。筆者選擇這個敏感人物,並不是存心衝著什麼政黨而來,我純粹是討論歷史。評價蔣中正的是非功過的書籍、文章、網站、影音材料,可說是汗牛充棟。近年來中國大陸史學界與傳播媒介對蔣介石的描述漸趨正面,不過,有人說這是基於統戰的戰略考慮。故此,我在<什麼是蔣介石的廬山真面目?>一文中,跳過了大陸學者、改而引用對蔣中正沒有好感的人之評語。

一直以來對蔣介石評價頗差的是美國人,在抗戰期間,羅斯福總統派遣到中國的軍事顧問史廸威將軍與蔣介石多次發生衝突。曾經是國民黨軍官、後來成為著名歷史學家的黃仁宇,在國共內戰結束之後留學美國,他在回憶錄中指出:當時美國人一聽見他曾經是蔣介石的下屬、國民黨軍官,便馬上流露出一種鄙夷的態度。這也難怪,在二次大戰期間美國【時代】雜誌駐重慶的記者懷特(Theodore White),對蔣介石與國民黨作出非常負面的報道,這深刻地影響了美國朝野對國民政府的觀感,後來在【中國平地一聲驚雷】(Thunder Out of China)這本書中,懷特更毫不客氣將國民政府失掉江山歸咎於其貪污、腐敗、無能。

不過,話又說回來,懷特指出:蔣介石的生活非常簡樸,不單只辦公室設計簡單,而且飲食甚為清淡。筆者曾經參觀過一些蔣介石的辦公室,例如台北陽明山草山行館、西安華清池、江西廬山,發現那些辦公室真的簡單得完全沒有氣派。懷特那麼說只是描述事實,而不是讚嘆蔣介石,但出自這位反蔣介石作家的手筆,這描述便很有份量。筆者認為:對一個擁有最高權力的統治者來說,能夠選擇這種簡單的生活方式絕不簡單,可惜上行不能下效,這種簡樸生活方式並沒有影響到當時那些貪官污吏。

米爾斯海默:伊拉克戰爭不是為了石油

最後筆者將要列舉的例子是是關於小布殊,我想強調:我並不喜歡小布殊,亦不支持他的政策,但無論喜歡與否,筆者要忠於資料。伊拉克戰爭開展至今,無數傳媒都認為小布殊政府真正的開戰動機是要控制中東的石油資源,新保守派當然會為此辯護,但小布殊家族、副總統錢尼與能源公司和其他大企業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這當然令新保守派百詞莫辯。

筆者並不贊成奪取石油是開戰動機的說法,我所參考的分析之一,是出自兩位反新保守派的學者。約翰•米爾斯海默(John J. Mearsheimer)和斯蒂芬•沃爾特(Stephen M. Walt)在【以色列遊說集團和美國外交政策】(The Israel Lobby and U.S. Foreign Policy)一書中,對美國的外交政策、特別是中東政策,猛烈地口誅筆伐,兩位學者都認為攻擊伊拉克是一個錯誤,而以色列遊說團更加難辭其咎,因為以色列為了自身安全而慫恿小布殊的新保守主義政府發動戰爭。

不過,他們排除了為石油開戰這一說法,根據他們的觀察,石油公司遊說團的目的,是鼓勵不要開戰,因為石油公司要確保原油供應源源不絕,一個穩定的環境才能夠作出這種保障。

其實,在戰爭還未開打之前,一九九二年諾貝爾獎得主貝克(Gary Becker),已經在【商業周刊】中撰文舉出幾個強力理據,認為美國不是為了石油開戰,例如估計軍費為一千五十億美元,開戰之後,預測石油價格會增高至每桶五十美元,因而影響全球經濟,為石油而戰,只會得不償失(到目前為止,實際軍費已經超過四千億美元,石油價格徘徊在每桶九十至一百多美元之間。)不過,貝克是自由主義經濟大師佛利民(Milton Friedman)的弟子,人們難免會聯想起經濟自由主義與新保守主義一體兩面的關係,相對之下,反新保守主義的米爾斯海默和沃爾特就更加令人信服。

所以,筆者並不介意聆聽反對我的人說什麼,除了有過則改、無過則勉之外,說不定我還可以反過來引用批評者的說話,去印証自己的觀點。最有力的辯護,是出自控方律師的口。

 

200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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