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創豪

火浴鳳凰

柔和的星光


在本年五月二十五日,筆者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電視上關於太空船「鳳凰號」(Phoenix)降落火星北極的報導,去年八月四日鳳凰號在佛羅里達州發射升空,經過了煎熬十個月、飛越三億哩的漫長旅程,太空船終於在五月二十五日要面對所謂「七分鐘的恐怖」,在這極短時間之內,太空船必須利用降落傘由時速二萬哩減至幾哩,才可以安全著陸,不然的話,它便會變成了「火鳳凰」。幸好,鳳凰號不單止可以軟著陸,而且成功地向地球傳送火星的照片。

太空總署每年都有很多次探險行動,為什麼筆者對鳳凰號會特別感興趣呢?也許一些讀者會由太空船的名字作出猜想:這次太空探險計劃由亞歷桑那大學(University of Arizona)主導,「鳳凰號」這名字是不是出自亞歷桑那州鳳凰城呢?非也!位於杜桑市(Tucson)的亞歷桑那大學與筆者任職的鳳凰城亞歷桑那州立大學(Arizona State University)是兩間不同的學府,「鳳凰號」跟鳳凰城沒有關係。

「鳳凰號」是出自希臘神話的不死鳥,傳說有一種神鳥,每五百年便會在火浴中化為灰燼,但不旋踵這神鳥由灰燼中重生。太空總署在一九九九年曾經派遣太空船降落火星,可惜儀器失靈,竟然無法傳送任何照片,本來當局打算在二零零一年捲土重來,結果取消了計劃,這一次任務是改良了上兩次的儀器而再出發,亞歷桑那大學明顯地將計劃的主題口號定為「由灰燼中冒起來」(Up from the ash)。

這次探索任務的目的,是檢驗火星北極冰水的成分,因為所有生命都需要用水去維持,這項研究可以讓人知道,從前火星是否適合生命居住。主持這項計劃的亞歷桑那大學科學家史密夫(Peter Smith),曾經在一輯介紹鳳凰號的短片中說:「亞歷桑那州的沙漠是充滿嚴峻考驗的環境,但無數生命仍然頑強地在這堨穻s。」在同一時間,短片播放出仙人掌的影像,以此類比,他相信火星可能曾經孕育過生物。史密夫並沒有由此而扯上「鳳凰號」這名字,但筆者覺得亞歷桑那州許多生物,可算是火浴下的鳳凰。毫不誇張地說,在華氏一百二十度底下,筆者曾經目睹無數植物變成了「焦炭」,但它們奇蹟地一次又一次在火浴之後再生。亞歷桑那州的「火鳳凰」,是否令史密夫對在火星尋找生命的信念更加堅定呢?我當然不能夠執著他的幾句說話而大做文章,以下只是筆者的主觀詮釋:倘若一個惡劣的居住環境,尚且能夠啟發科學家,以後我應該以嶄新的觀點看待當空烈日,或者我好像史密夫一樣,在「火浴下」獲得不同的靈感、期盼。

上圖:鳳凰號附有攝影機的機械臂。
下圖:鳳凰號頂部三百六十度全景(Panorama)的影像感應器。
(亞歷桑那州議會博覽館展出的複製品)。

「鳳凰號」暗地媔H徵著希望、重生,但二零零三年另外兩輛火星探險車名字的勵志用意就更加直接:「精神號」(Spirit)與「機會號」(Opportunity),說來湊巧,五年前的火星探索計劃亦與亞歷桑那州有關,第一,精神號與機會號的一部分儀器由亞歷桑那州立大學設計,第二,以上兩個名字是出自一位居住在亞歷桑那州史考特斯戴爾市(Scottsdale)的三年級女學童,太空總署公開徵求改名之後,接到了超過一萬篇投稿,最後俄羅斯裔的高麗斯(Sofi Collis)脫穎而出,高麗斯出生在西伯利亞,年幼時被美國人修養而搬遷過來,她在文章中這樣寫:「我曾經居住在孤兒院,那堳僆繚t、很寒冷,生活很孤寂,在晚上我凝視著夜空閃耀的星星,才感到好過點,我發夢自己可以飛翔到那堙C在美國,我能夠實現夢想,多謝你給我精神和機會。」這篇文章感動了評審團,於是乎兩輛火星探險車便分別命名為「精神號」與「機會號」。

居住在燈光璀璨之大城市的人,很難會明白高麗斯說什麼。筆者記得年少時聽過一首民歌,歌詞中有這幾句:「問那星點解要照耀?千秋也未停斷?為怕海漆黑堭I寞,星光給慰問半點 一生中總有寂寞,點樣將痛苦隔斷?海風解我心奡e,星光給慰藉半點。」在一個淒冷孤寂的晚上,來自宇宙深處的星光,的確可以勾起人無限暇想,悠悠宇宙,讓身陷困境者知道,在地平線以上,蘊藏著無窮無盡的可能性,柔和的星光,帶來了希望、振奮了精神、開展了機會、為小女孩的思想插上翅膀。

有人質疑為什麼將金錢浪擲在探索外太空、而不是用來發展地球?其實,人們也可以追問:為什麼花錢在文學藝術而不是在柴米油鹽?如果說描述火鳳凰的神話、歌頌奮發精神的小說可以激勵人心、推動社會進步,那麼,遠征三億哩、克服了「七分鐘恐怖」的鳳凰號、精神號、機會號這些活生生的見証,不是比紙上談兵更加有說服力嗎?將探險船射入太空的火箭引擎,當然具有無比澎湃的動力,但鳳凰號、精神號、機會號感召人類追尋夢想、火浴重生、抖擻精神、把握機會的動力,可能比火箭引擎更加厲害。若果沒有夢想,人類的思想就好像折斷翅膀的小鳥。

 

2008.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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