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誤組合   

余創豪

「這是我們兩個月前曾經乘座地鐵的地方!」電視畫面映出滿目瘡痍的地鐵站,我不禁驚叫起來。最近西班牙馬德里受到恐怖襲擊,其中一個受襲的地方,正是我和內子兩個月前旅遊馬德里時乘座的地鐵。假若我們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的地方、乘搭一班錯誤的列車,那麼現在我不會坐在這媦g這篇文章,而是一些朋友在撰寫悼念余創豪的弔文。難道人生真是一個俄羅斯輪盤?

猶記得幾個月前,內子一邊看【中信月刊】,一邊滿臉惶恐地搖頭,那一期【中信月刊】有一篇文章,題目是〈前後三分鐘〉,那是一個真實的故事:一位男士在晚飯之後突然暈倒,三分鐘後已返魂乏術。其實,有可能在〈前後三分鐘〉堶情A主角並非他人,而是我自己。

三年前我持續咳嗽了幾個星期,大學診所醫生只給我普通的咳嗽藥水,那時我不知事態嚴重,還跟自己開玩笑:「現在我轉去電影檢查處工作,所以日咳(cut)、夜咳。」內子表示擔心時,我說:「咳嗽不會死人的,現在肺炎、肺癆都可以治癒。」

可是,我沒有料到,咳嗽令自己呼吸困難,就在一個晚上,我因著咳嗽過度而窒息,結果昏厥。在電影中,暈倒在地的人醒後可以安然無恙,但電影歸電影,現實歸現實,在暈倒之際,我的前額撞在桌上,跟著整個人向後跌在石磚地板上。在旁的內子馬上將我救醒,我摸一摸頭部,發現前額腫了一大塊,內子馬上將我送去醫院。自醫院返回之後,我自嘲說:「現在我前額凸出,好像北京猿人。」內子還為我拍照「留念」。

隨後幾天我容貌大變,額頭雖然開始漸漸平復,但是疼血積聚在左眼附近,我又自嘲說:「現在我有一邊黑眼圈,好像漫畫【家有賤狗】那頭小犬。」後來疼血擴充至雙眼周邊時,我說:「現在我是四川熊貓。」同樣,內子為我拍照留念。

當我回大學診所復診時,我對醫生說:「你的藥物沒有多大作用。」我指著額頭說:「我咳嗽至昏厥,現在變成這樣。」醫生馬上面色大變,他連續說了很多次「對不起」,並且馬上召集幾個專科醫生,一起為我檢查。之前從來沒有醫生對我如此客氣和隆重,那是我有生以來首次「榮幸」身為病人,直至離開診所的一秒鐘,醫生仍然重複說「對不起」。自此之後,我經常到診所覆診,享受貴賓式的款待。

之後,我又因著咳嗽窒息而暈倒過兩次,幸好都沒有撞傷。煎熬了幾個月時間,我才徹底痊癒過來。說真的,那時候我並沒有擔心,相反還有心情開自己玩笑、「享受」診所的「禮遇」、甚至拍照留念。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整個過程是驚心動魄,因為當中牽涉了許多變數:假若我暈倒時內子或任何人沒有在我旁邊,我會不會醒過來呢?假若我在開車時昏厥,那又會怎樣呢?假若我暈倒時不是撞在木桌上、而是玻璃桌上,我會否變成大花臉呢?悲劇,就是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錯誤的人、錯誤的事之組合。

但是,反過來說,轉機,就是恰當的時間、恰當的地點、恰當的人、恰當的事之組合,我慶幸暈倒時太太在我身邊,我慶幸在家中用膳時、而不是在開車時昏厥,我慶幸首先在短距離內碰撞木檯、而不是直接撞向石磚地板……。當然,我亦慶幸自己沒有在一星期前於馬德里乘座的地鐵,但我要強調:我並不是「慶幸」那二百多名死者中沒有我自己,生命就是一個謎,悲劇主角可能是你,可能是我,可能是他;任何事情,可能更好,可能更壞,可能是一切錯誤的組合、又可能是一切恰當的組合,我只能尊重造物者神祕的安排。

2004.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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