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成為世界遺產

蘇派村瀑布群

余創豪


雖然美國是老牌資本主義大龍頭,中國是後起之秀,但有時候中國比美國更加靠近資本主義。中國人不會放過任何商機,結果旅遊業過度開發,例如中國準備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申請把佛教聖地五台山列入世界遺產時,發現到最大障礙是附近商店林立,包圍了佛寺。

相反,美國許多優美的地方卻十分隱閉和低調,位於大峽谷底部的蘇派村(Supai Village)瀑布群便是一個好例子,亞歷桑那州的大峽谷在一九七九年已被列入入世界遺產,但蘇派村卻不是「正式」大峽谷的一部分。大峽谷原本是印第安人的地方,白人來到美洲之後,如今大峽谷只剩下大約百分之十的土地屬於印第安人,蘇派村是夏娃蘇派 Havasupai)美洲土著的家園,夏娃蘇派的意思是「藍色和綠色的水之人民」。它之所以如此命名,是因為這條村莊周圍有一瀑布群,其特點是河水散發出海藍寶石的顏色。這條村莊有大概四百個居民,堶悼u有一個招待所和一個營地,要瀏覽這世外桃源,至少需要提前六個月預訂留房間或者營地。

我們一行四人由峽谷頂部出發,步行八英里才到達蘇派村,眼前的古樸村莊,令我不由自主地聯想起陶淵明所形容的「方宅十餘畝,草屋八九間。榆柳蔭後簷,桃李羅堂前。」另一方面,我又想起中國雲南的麗江古城,麗江古城其實已經不算是古城,幾年前筆者參觀古城的時候,發現城中是三步一販,五步一店。二零零七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舉行第三十一屆世界遺產會議時,曾經質疑麗江古城是否能夠保持原貌。我對內子說:「蘇派村才是真正的桃花源。在這堥S有小販圍著我們兜售紀念品,也沒有餐廳職員向我們派送試食。」內子回答:「提起餐廳,蘇派村只有一間飯堂,我們必須要先弄清楚它的營業時間。」當我們走到餐廳門前,我剛才興奮的心情馬上收斂起來,在旺季,餐廳下午五時半關門,現在是淡季,餐廳下午四時便停止營業,最後的下單需要在三時半。我不滿地高呼:「這是什麼措施!通常遊客都會爭取時間,早出晚歸,這營業時間完全不方便遊人,他們不想賺錢嗎?」內子微笑說:「你說得對!世外桃源的居民就是不想做生意。」

無論如何,這沒有影響我們欣賞瀑布群的心情,蘇派村有四條瀑布:納瓦霍(Navajo)瀑布、哈瓦蘇(Havasu)瀑布、穆尼(Mooney)瀑布、比弗科爾斯(Beaver)瀑布。不幸的是,去年一場洪水摧毀了納瓦霍瀑布,之後通往比弗科爾斯瀑布的山徑再沒有受到維修保養。因此,我們只能夠抵達哈瓦蘇和穆尼這兩個瀑布。通往穆尼瀑布的路程極具挑戰性,遠足者必須抓著鐵鏈爬下懸崖,還要經歷陡峭的隧道,然而,我認為這代價是值得付出的。哈瓦蘇與穆尼都是美得令人凝神屏息,兩者不但具有天空的蔚藍色,而且瀑布旁邊的沙岩受水沖刷而變成了流水的形狀,這實在非常罕見。

Havasu Falls

我心想:這原本是大峽谷的一部分,但這世外桃源卻沒有沾光於世界遺產,真是不公平!在筆者印象之中,不單只美洲土著沒有興致爭取世界遺產的名分,一般美國人也不熱衷。全美國只有二十處地方被列入世界遺產,相對於中國這算是稀少,直到目前為止,中國已經有三十八個世界遺產,另外還有五十一處景點在考慮之中。雖然中國歷史悠久,文化遺產較多,但美國的自然景觀也不少,我認為亞歷桑那州的若里美亞懸崖(Vermillion Cliff)和猶他州的大階梯埃斯卡蘭特(Grand Staircase Escalante)應該具備成為世界遺產的資格,但從未聽過他們被考慮申報世界遺產。

但想深一層,世界遺產是極具矛盾性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某個地方列為世界遺產,目的是要保護它,可是這地方成為世界遺產而聲名大噪之後,旅遊人士便接踵而來,結果保護變成了破壞。前一陣子【國家地理雜誌】的著名攝影師保羅尼克倫(Paul Nicklen)來到梅薩藝術中心(Mesa Arts Center)演講,分享自己在北極攝影的經驗與心得,他說自己的使命之一,是通過圖片向人們顯示出風光如畫的北極,正受到全球暖化的威脅。觀眾當中有人俏皮地發問:「你乘搭飛機遠達北極,豈不是排放更多二氧化碳嗎?」其實,一個攝影師間接造成的二氧化碳還算有限,但當筆者觀賞了尼克倫的攝影作品之後,便產生了探索北極的衝動,他的作品可能令千千萬萬的攝影師和旅客啟程前往北極,結果鼓吹保護反而變成了導致破壞。

由此來看,夏娃蘇派族人不介意世界遺產沒有蘇派村的份兒,也許是明智之舉。奉勸讀者諸君,觀賞過筆者在蘇派村的攝影作品之後,請不要打算到那堮遊,筆者是攝影師,所以懷有通過照片宣傳保育環境的使命和特權,自古以來,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2009.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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