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創豪

世界是焦油陷阱:

踩者自沉


若果我問:全世界那個地方有最多冰河時期的化石出土呢?可能有人會猜想是俄羅斯的西伯利亞、或者是中國的遼寧。不過,答案可能出乎你意料之外,那是美國洛杉磯市中心附近的拉布雷亞焦油坑(La Bret tar pits),出土地方周圍都是馬路和高樓大廈。

最近內子與我造訪拉布雷亞焦油坑,走在附近時,嗅到一陣強烈的瀝青味,但這並不是由於那邊有修路工程。其實,瀝青與冰河時期的化石大有關連,瀝青味來自天然焦油,焦油坑之所以形成,是因為原油洩漏到地殼表面。焦油是一種黏力很強的黑色液體,落葉或其他東西覆蓋在焦油坑上面時,便形成了殺身陷阱。飛禽走獸經過焦油坑的時候,會被焦油牢牢地困著,最後無奈地餓死。別輕看這些這些看似沒有殺傷力的焦油,即使是力大無窮的長毛象或者其他大象,一旦被困也難以脫身。

對動物來說,拉布雷亞焦油坑是一個咒詛,對古生物學家而言,這是一個祝福。拉布雷亞在一九零六年被發現,迄今已經挖掘出超過一百萬件古生物骨頭,這些化石涵蓋了由四萬年前至一萬年前冰河時期的生物,蘊藏量堪稱世界之冠。

參觀拉布雷亞時,我對內子說:「那些動物真是愚蠢!竟然前赴後繼地死在這堙C」內子搖搖頭,微笑地說:「當食肉獸看見其他動物垂死掙扎而沒有逃跑時,牠會以為這是什麼?」她頓了一頓,跟著說:「免費午餐!我猜想:貪婪的捕獵者會上前進餐,結果也陷於焦油堶情A跟著新的受困者吸引了另一些捕獵者。如是者循環不息,所以這堬祪n了那麼多化石。」後來我們閱讀說明,發現內子的推想果然正確。

熟知筆者行文風格的讀者,都知道我喜歡由芝麻綠豆的小事,引伸出人生社會大道理,這次也不例外。廣東俗語有云:「趁佢病,攞佢命!」但許多時候,世界就是一個焦油陷阱,貪圖免費午餐的人,結果自己變成了免費午餐;趁火打劫的人,最後可能引火自焚。

舉例說,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之後,協約國與同盟國陷於膠著狀態,情況有如兩群大象陷入焦油之中。例如在索姆河戰役中,頭一個月英軍已損折了二十二萬人,以後每個月的傷亡數字高達十八萬人。日本看準了長毛象陷於困境的時機,認為東亞出現了權力真空,於是發動青島戰役,奪取了德國在中國山東半島的權益,兼且出東海軍,驅逐德國在赤道附近島嶼的殖民勢力,對他們來說,出東幾乎是免費午餐。接著的歷史也不消說了,日本的掠奪越來越猖狂,自身亦陷入焦油堶情A最後吃了兩枚原子彈。

曾幾何時,克林頓總統亦因著萊溫斯基醜聞而變成了難以自拔的長毛象,無論在法律上和道德上,克林頓當然難辭其咎,但有些共和黨人卻以為可以利用這個機會重新奪回政治資本,但誰料到民意卻向克林頓傾斜,結果在一九九八年十一月選舉中共和黨失去多個議席,共和黨人利文斯通(Bob Livingston)與金里奇(Newt Gingrich)先後被迫辭去國會發言人的職務。

一沉百踩的情況十分常見,但更加可悲的是:踩者自沉。

       

2009/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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