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培里牧師

怎樣安慰詹森總統與影響世界

余創豪

尼米玆和詹森的強烈對比

十多年前,筆者住在美國德克薩斯州以北的奧拉克荷馬州,在某個假期,我一口氣遊覽了貴為兩位歷史名人出生地的德州小鎮,一個是二次大戰時海軍名將尼米玆(Chester W. Nimitz)的故鄉菲特力堡(Fredericksburg),另一個則是越戰時期美國總統詹森的石牆鎮(Stonewall),這兩個小城市分別有紀念尼米玆與詹森的地標,菲特力堡是太平洋戰爭博覽館所在地,石牆鎮則有詹森家族的農莊。

菲特力堡和石牆鎮相距只有十五英里,但在短短幾十分鐘的行程堶情A筆者的情緒卻有如乘坐過山車般。參觀太平洋戰爭博覽館展示反法西斯的英雄事蹟時,我不禁熱血沸騰,十多年後的今天,筆者還清晰地記起博覽館堶Avenger 魚雷轟炸機的模樣,那就是老布殊總統當飛機師的時候,被日軍擊落的同型號飛機,臨走前我還特別向飛機敬禮。


This Avenger is displayed in Pima Air Museum, Arizona. It is not the one in Texas.


可是,在風輕水遠的詹森農莊,再沒有嚮往慷慨赴義的激情、沒有盪氣迴腸的英雄故事,卻只有氤氳瀰漫的淡淡哀愁、點點郁鬱。詹森農莊的景點之一,是一堆詹森家族成員的墳墓,詹森的祖父、父母親、兄弟姊妹、當然還有詹森總統,都安睡在這堙C墳墓的大小是按照死者生時的地位而打造,其中一座墳墓特別大,但那不是詹森總統的墳墓,而是詹森家族其中一名曾經擔任高官的成員,在他死時詹森家族沒有預測到後來子孫中間出了一位總統,那位自以為是整個家族中最顯赫的老詹森,萬萬沒有料到最大的墳墓,卻沒有為自己帶來最多的崇敬。

然而,詹森總統又得著了幾多尊崇呢?因著美國在越戰泥足深陷,詹森是近代最不受歡迎的總統之一,這與十五英里外的尼米玆將軍,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我不禁想起了宋代詩人黃庭堅的詩句:「賢愚千載知誰是,滿眼蓬蒿共一丘。」意思是:無論生前擁有豐功偉績或者是庸庸碌碌,身故之後無非在一堆土丘之間。在那一刻,我內心充滿著無以名狀的悸動。

沒有安全感的超級大國領袖

最近,【時代雜誌】詳細地敘述了著名佈道家葛培里牧師跟美國十一位總統的交往,包括了詹森總統。葛培里牧師說:「有時候詹森總統十分怕死。」有一次詹森總統乘坐飛機的時候,天氣突然變得惡劣,他因此而害怕飛機會失事;一九六七年詹森甚至祕密地委託一群醫生推斷他自己還有幾多壽命。有誰可以想到,堂堂天下第一強國的最高元首,竟然如此沒有安全感!

某次詹森總統邀請葛培里牧師到石牆鎮的農莊一敘,在家族墓地面前,詹森問葛培里:自己會否跟父母親在天堂重聚?離開石牆鎮之後,葛培里牧師寫了一封信給詹森總統,在信中他說:「我們得到拯救並不是因為我們的成就,我不會因為向很多人講道或者讀過很多遍聖經而上天堂,我可以上天堂,只是好像耶穌釘十字架時旁邊的強盜一樣,心堿菻H,口堜蚖{:『主啊!請記念我。』」葛培里牧師的答案,可說是簡單而得體,他沒有長篇大論地分析詹森在大社會運動、消滅貧窮運動、民權運動、越南戰爭中種種政策的是非功過,只是幾句簡單的說話,便為這位內心飽受煎熬的老總統帶來安慰。

於無聲處聽驚雷

葛培里牧師是自杜魯門至小布殊歷任總統的親密朋友(除了卡特總統之外),每位總統都喜歡跟他傾心吐意,因為他們知道葛培里不會批判自己、或者使用壓力遊說自己改變什麼政策,他只是細心聆聽、給予鼓勵。但是,這低姿態的和風細雨,卻在無聲無息中影響了美國總統,影響了世界。

葛培里牧師曾經跟艾森豪總統討論關於推動公民權利的政策,艾森豪總統的道德勇氣,一部分是來自葛培里牧師的鼓勵。一九五七年,阿肯色州州長動員國民警衛軍,阻止九名黑人學童進入清一色是白人的小岩城中央中學讀書,艾森豪總統不理會可能喪失南部白人選民的支持、不理會觸發內部動亂的危機,他以大無畏精神,下令動員一千聯邦政府軍隊,保護那九名黑人學童進入中學。

一九七四年,尼克遜總統因為水門事件而黯然下台之後,葛培里牧師懇求繼任的福特總統特赦尼克遜,最後福特頒發了特赦令,在當前的政治氣候,福特其實是逆民意而行,特赦為福特招惹了無數批評,這亦是他兩年之後無法連任的原因之一。有趣的是,當年曾經參與揭發水門事件的【華盛頓郵報】記者活特(Bob Woodward),在二零零六年卻高度讚揚福特總統的抉擇,活特說:「福特總統知道這個國家需要新的總統氣象,尼克遜和水門事件應該要拋諸腦後 我的結論是:福特總統的特赦是對的、是理智的、是充滿勇氣的。」

葛培里牧師令我欽佩的地方,用英文來說,就是 low profile, high impact ,套用魯迅詩,就是「於無聲處聽驚雷」。

2007.8.20


Navigation

Essay Menu

Poem Menu

Short Story Menu

On Cultures and Nations

On Study and Education

On Relationship and Psy

On Writing

On Art

Other Essays

Special Topics

Main menu

Other Authors

Simplified Navigation

Table of Contents

Search Engine

Credit/Copyright ©

Contact Dr. 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