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無神論運動的步步進逼和

基督徒自願放棄陣地

余創豪


筆者參加了基督教許多年,我總是聽到人們這樣說:「異端和極端教派比正統的基督徒更熟悉聖經和更熱心。」今天,我可以將這類比較延伸至另一群體:有組織或經過訓練的無神論者,尤其是新無神論運動的追隨者,其思想裝備遠勝於許多基督徒。

什麼是新無神論運動呢?「新無神論」一詞最早出現在二零零六年十一月版的Wired雜誌,該雜誌以這名稱概括了一系列由五個作家撰寫的暢銷書,他們是:哈里斯(Sam Harris)、丹尼特(Daniel Dennett)、道金斯(Richard Dawkins)、斯滕傑(Victor Stenger)、希欽斯(Christopher Hitchens)。當然,今天這陣營的作家已經不止這五人。據斯滕傑所說,該運動源於九一一恐怖襲擊,哈里斯震驚於宗教的非理性,因此他批判盲目的信仰。

新無神論反對非重疊的領域

新無神論「新」在何處呢?其主要新特點是強調用科學方法來反對宗教,道金斯是生物學家,斯滕傑是粒子物理學家,哈里斯是神經科學博士,丹尼特則專門研究科學哲學與認知科學,他們都應用了自己的專長。

此外,新無神論運動其中一個核心主題是:科學和宗教的關係並非河水不犯井水。已故古生物學家斯蒂芬古爾德(Stephen Jay Gould)提倡「非重疊領域」這理念,古爾德認為,科學與宗教應限於兩個不同而又非重疊的領域:科學著眼於經驗境界,宗教則處理終極意義和道德價值。美國國家科學院亦持有類似的看法,該學院宣稱,科學不能對上帝或超自然的問題提供任何意見。這種觀點集中體現在以下兩組說話:「宗教是建立萬古的磐石(rock of ages),而科學則研究岩石的年齡(age of rocks)。」「宗教引導人如何上天堂(go to Heaven),而科學則發現天體如何運作(how heaven goes)。」

新無神論者斷然反對這種劃分,他們說,如果神在宇宙和人類的生活中發揮了積極的作用,這些活動應該構成可以被觀察到的現象,這些現象是科學調查的對象,如果沒有證據顯示出神的足印,科學便應該否認上帝的存在,這種方法被稱為「缺乏證據就是不存在的證明」(Absence of evidence is evidence of absence)。

如果我在大學年代接觸基督教……

有些基督徒不滿這些科學家入侵宗教的領域,他們質疑科學怎能證明神不存在,但平心而論,基督教亦從來沒有把科學與宗教當為兩個非重疊的領域,佈道家不是經常引用科學去傳福音嗎?舉例說,基督徒以智慧設計論來反對進化論和指出宇宙有一個創造者,佈道家告訴人們,牛頓以及其他許多著名科學家都是基督徒。遺憾的是,不少基督徒引用的那些所謂科學證明都是誤用,其實牛頓不相信三位一體的教義,還有一個流行的誤傳是:美國太空總署發現宇宙年齡缺少了一天,這證明如【舊約約書亞記】所說,上帝曾令太陽停止。現在科學家群起反擊他們認為是反智的信仰,這不是一個公平的遊戲嗎?

我在中學代成為基督徒,不過,我跟你說實話,如果我是在大學或研究生年代接觸基督教,我不知道自己會對基督教抱什麼觀感。在大學你只會聽到片面的信息,但是,如果你去教會尋找答案,你可能會空手而回。



 
大辯論不是真正的大辯論

今天,無神論已牢牢地把握著學術舞台,以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為例,近年來我參加了許多反基督教的研討會,去年底和今年初亞大舉行了兩次名為【大辯論】的專題討論會,第一個是關於科學能否建立道德基礎,所謂大辯論其實沒有很大的爭論可言,所有發言者皆是無神論者、世俗主義者、或人文主義者。哈里斯是講員之一,基本上他提倡自己近作【道德景觀】(Moral landscape)的反宗教觀點。另一位發言者是普林斯頓大學生物倫理學教授彼得辛格(Peter Singer),他的著名論點之一,是以動物的受苦去駁斥仁慈上帝的存在。另一位發言者是研究神經科學與哲學的帕特里夏丘奇蘭(Patricia Churchland),丘奇蘭推動「消除性唯物主義」(eliminative materialism),她認為自由意志和意識能夠約化為大腦中的物質功能。主張進化心理學的哈佛大學教授史蒂芬平克(Steven Pinker)也是大會講員,他明確指出,道德不能建立在神的旨意,因為這種「一個人說了便算」的方法是任意的。

第二次大辯論的主題是:「什麼是生命?」同樣,這大辯論也沒有真正的大辯論。道金斯是第一個發言者,他的演講結束後,諾貝爾化學獎得主悉尼奧爾特曼(Sidney Altman)說自己幾乎想離開,因為道金斯已經說盡了他想說的。在問題和答案部分,道金斯說宗教無助於解釋生命的起源,許多事情都已經被科學證明,但很多人從少便受到宗教洗腦,以致冥頑不靈,另一位發言者物理學家勞倫斯克勞斯(Lawrence Krauss)表示他完全同意道金斯,觀眾熱烈地鼓起掌來。


Dr. Richard Dawkins and Dr. Sidney Altman at ASU Great Debate on the origin of life


 

亞利桑那大學的心理學教授施瓦茨(Gary Schwartz)是一個有神論者(但他不是一個基督徒),他進行了許多關於超自然而又有爭議性的實驗,他並且寫了幾本關於這類題目的書,包括【神的實驗】和【來世實驗】。有趣的是,位於圖森市的亞利桑那大學非常接近位於鳳凰城的亞利桑那州立大學,但直到目前為止,他沒有被邀請到亞利桑那州立大學任何研討會上發言。

我不會把在亞利桑那州立大學的情況概括到所有美國的大學,但至少公立大學對宗教和科學的處理是非常一面倒的,如果你把孩子送到美國公立大學和研究院,他們在許多學科中將會被灌輸以上的訊息。

基督徒能作什麼反思?

我的一些基督徒朋友為這趨勢而感嘆,不過,基督徒有沒有盡過努力去扭轉這種不平衡呢?有幾多基督教團體舉辦過類似的座談會,並邀請大學生聆聽自己的觀點呢?道金斯、斯滕傑等科學家將自己的專業貢獻予以科學去反對宗教,但又有幾多基督徒科學家會深刻地思考自己學科和信仰的關係呢?目前有一些基督教護教學者積極參與跟新無神論者辯論,如克雷格(William Lane Craig)和麥格夫(Alister Mcgrath),但他們的專長集中在哲學和神學,在學科的多樣性上難以比美新無神論陣營。

雖然當下新無神論運動風靡於英美,但這問題仍然與香港有密切關係,因為在互聯網時代,信息以光速傳播天下,一些香港的反基督教作家也承認道金斯等人是其靈感的泉源。

很多年前,我在【時代論壇】發表了一篇短文,題目為〈馬隊挑戰鐳射砲〉,在這篇文章中,我禮貌地指出了許多福音小冊子引用科學資料的錯誤之處。今年初,當我瀏覽香港的基督教書店時,我發現這些小冊子仍在銷售中!道金斯說宗教人士冥頑不靈,豈不是一語中的嗎?

一方面,許多新無神論者的言論都流於偏激,並且在邏輯上不一致,但另一方面,他們提出的許多問題和挑戰是值得令人深思的。如果我們仍然以「聖經有絕對的真理,神的智慧高於人的智慧」等八股去避開問題,如果我們仍然不斷地援引錯誤的科學證據來支持基督教,向受過科學訓練的未信者給予缺乏信服力的論証,那麼我恐怕基督教會更將自己疏遠於學術界和主流社會。

201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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