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酒神:

我喜愛祭祀,不喜愛憐恤

余創豪

很多宗教與神話都有祭祀儀式,人類學家認為祭祀神靈是出於先民對大自然力量的恐懼和無知,古今中外我們可以找到很多例子,在這堶惕睍芺芤鰫顜た劓s神狄俄尼索斯( Dionysus )的傳說,酒神是眾神之王宙斯的私生子,因此他被充滿妒忌心的天后逼害,於是乎四處流浪,後來他在小亞細亞一個地方遇見了女神丘貝蕾,丘貝蕾的祭典經常在那堶舉行,在儀式中祭司穿著女性的服裝,彈奏著樂器,並且瘋狂地 跳舞,甚至乎以鋒利的工具割傷自己。丘貝蕾教導酒神祭典的奧秘,而酒神添加了自己的儀式,創立了新的祭典,這祭典必須在遠離人煙的地方進行,全部祭司一定是女性,而不是男扮女裝的祭司,除了跟從前一樣要狂熱地跳舞之外,她們還會進入瘋癲狀態,這時候女祭司會力大無窮,能夠徒手殺死野獸,跟著吮飲鮮血,撕吃生肉。

曾經是天后暴力底下受害者的酒神,最後自己搖身一變,化為逼害者。任何人拒絕他的宗教都被他的魔法變成瘋子,好像他的女祭司一樣,受害者變得力大無比,精神錯亂地撕裂自己的嬰兒,然後將他們吃掉。有一個國王養育了三個可愛的女兒,酒神嘗試說服她們接受自己的信仰,但三位公主都不理會酒神,他大為生氣,於是乎派遣野獸恐嚇她們,三位公主知道自己敵不過酒神,結果只有獻出自己其中一個小孩予他,酒神接受了貢品,毫不留情地撕裂了小孩。酒神喜愛祭祀,不喜愛憐恤。

這神話傳說可能反映了部分真實的歷史,犧牲生人的祭祀顯示出人類對神的害怕,中國也有「河伯娶妻」的故事,戰國時代,魏國鄴縣每逢雨季,河水便氾濫成災,居民要定期把一名少女拋入河中,以求平安。回頭說酒神的祭祀,心理學家告訴我們:人處於自我催眠狀態之下會得到額外的意志和體力,能夠扯破猛獸是不足為奇的。練習中國神打功的武師能夠刀槍不入,也可以用此來解釋。有人認為宗教堶捷W越(transcendental 或者狂喜(ecstasy)的經歷,其實就是自我催眠。

基督教也有許多祭牲儀式,在舊約時代,希伯來人要殺死羔羊來贖罪,在新約時代,耶穌基督被送到世界,成了替罪羔羊,為什麼上帝會如此殘酷、嗜血呢?基督教的本質是否跟中西神話一樣呢?其實,基督教的祭牲和其他神話有一些微妙的分歧。

一方面,在舊約中上帝提供了許多有關祭祀的規則,但另一方面,他沒有把祭祀儀式作為宗教信仰最重要的元素。舊約【何西阿書】第六章指出:「我喜愛憐恤,不喜愛祭祀。 喜愛認識神,勝於燔祭。」【 撒母耳記上】第十五章說:「耶和華喜悅燔祭和平安祭,豈如喜悅人聽從他的話呢?聽命勝於獻祭; 順從勝於公羊的脂油。」【以賽亞書 】第十一章重複同樣的信息:「耶和華說:你們所獻的許多祭物與我何益呢?公綿羊的燔祭和肥畜的脂油,我已經夠了;公牛的血、羊羔的血、 公山羊的血,我都不喜悅。」顯然,上帝不是嗜血,他也不執著於禮儀,他所重視的是真實的內在信仰。

在希臘神話中,人的犧牲表示神權對人權的壓制,酒神的勝利是人類的羞辱。但在新約聖經,這是剛剛相反的,十字架是神受難和恥辱的象徵。德國宗教歷史學家馬丁亨格爾(Martin Hengel)發現,在公元一世紀耶穌受難是基督教一個主要難題,因為釘在十字架上是一件可恥的事情。羅馬文化深受希臘文化薰陶,人們期待神是祭祀中的勝利者,而不是失敗者、蒙羞辱、受害者。

為什麼酒神不會對三位公主說:「我喜愛憐恤,不喜愛祭祀」呢?如果宗教只是人類恐懼心理的產品,那為什麼基督教又會與眾不同呢?

201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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