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我:

 

葛培理牧師的典範

  • 余創豪


葛培理為克林頓、尼克遜辯護

已屆八十六高齡的葛培理牧師,在過去半個世紀以來都是基督新教福音派的象徵,深受世界敬重。在幾個月前葛培理牧師來到紐約作最後一次佈道演講,誰料這次佈道卻引起了一陣「茶杯堛滬楫i」。在某次聚會中,克林頓夫婦也有出席,葛培理牧師讚揚克林頓夫婦偉大,並且說:「我覺得他(克林頓)離開總統職務之後,應該去做傳道人。」此話方罷,全國教牧協會(National Clergy Council)會長史鎮克(Rob Schenck)馬上離場,事後許多福音派基督徒表示不滿。幾天之後,葛培理的兒子葛法蘭克(Franklin Graham)以葛培理佈道團的名義,澄清他父親說克林頓應該做傳道人只是開玩笑。

其實,葛培理牧師一定知道為克林頓說好話的後果,因為這有前科可鑑。一九九八年萊溫斯基醜聞曝光,克林頓被千夫所指,但葛培理牧師在接受全國廣播公司(NBC)訪問時,宣稱自己原諒克林頓:「我原諒他,因為我知道人性是如何脆弱,我知道(勝過試探)是多麼困難。」著名傳道人奧特(Stephen Olford)致函予葛培理牧師,表示不認同他過於寬大的態度。

克林頓並不是第一個令葛培理牧師招惹批評的總統。因水門事件而黯然辭職的前美國總統尼克遜,亦是葛培理牧師的好朋友。一九七零年葛培理牧師到田納西大學舉行佈道大會,尼克遜總統被邀請為大會嘉賓,那段期間越南戰爭正如火如荼,反戰人士來到葛培理佈道會抗議,令場面十分尷尬。水門事件之後,葛培理牧師對尼克遜仍然作出高度評價,在他的自傳《我就是我》(Just as I am 又譯《照我本照》)中提及尼克遜時,葛培理牧師強調:評價一個人,應該看其整體,而不是單看一次事件。一九九四年尼克遜逝世,葛培理牧師在他的喪禮中發表悼辭,表示一位偉人沉下了,這個世界失去了一位偉大的世界公民,美國失去了一位偉大的政治家。

保守派、開明派兩面夾攻

葛培理牧師的溫和態度,與許多基督教領袖形成強烈的對比,「九一一事件」幾天之後,國家大教堂舉行了哀悼儀式,多位宗教領袖,包括葛培理牧師,在哀悼儀式中發表演說,葛培理牧師的信息是強調在哀痛中重拾希望,以愛化解仇怨,整篇講詞沒有半句批判穆斯林。但其後,科威爾(Jerry Falwell)牧師、羅伯遜(Pat Robertson)牧師、和他的兒子葛法蘭克卻先後公開批評伊斯蘭是鼓吹暴力、缺乏寬容精神的宗教。葛法蘭克的作風更加和他父親南轅北轍,第一次波斯灣戰爭爆發,沙特阿拉伯禁止美軍攜帶三樣東西到中東:酒精、色情刊物、聖經。葛法蘭克對聖經和酒精、色情刊物並列一起大為反感,他將幾千本阿拉伯文聖經偷運到沙特阿拉伯的美軍營地,美軍總指揮史大將(Norman Schwarzkopf)勃然大怒,說此舉會分化美國與沙特阿拉伯的聯盟。

此外,葛培理牧師對很多具有爭議性的議題都保持中立,例如墮胎、同性戀。在人類如何得到救贖方面,葛培理牧師也採取開放的態度,一九九七年他接受加州水晶大教堂主任牧師蕭律柏(Robert Schuller)訪問時指出:世界上有一個無形的「基督身體」,這身體由基督徒和其他很多人所組成,有些人雖然從來未聽過耶穌的名字,但上帝仍然可以呼召他們加入這個「基督身體」。不消說,這觀點受到保守的基督教會嚴厲批評。有趣的是,葛培理牧師出身於基要派的背景,基要派是基督教中比較保守的一個陣營,接受聖經的字面意義是真理,但是,早在一九四九年,葛培理牧師已開始對基要派的道理抱保留態度,他認為地獄未必一定是一個大火坑,所謂地獄,可能是指一個永遠與神隔絕的地方;當時他感到其他宗教人仕也有可能從別的途徑找到上帝。

一九五七年葛培理牧師到紐約舉行佈道大會時,他聲稱所有教會,不論派系,都會被邀請赴會,甚至天主教亦無妨。這做法招致保守派強烈抗議,但葛培理牧師認為教義差別並不足以構成不相往來的理由,他說:「我愛這些人,他們都是上帝的子民。」

有趣的是,不但保守的基要派排斥葛培理牧師,開明的基督教學者亦不認同他,聯合神學院的院長尼布爾(Reinhold Niebuhr)曾公開地反對葛培理佈道大會,尼布爾主張基督的福音並不只是個人得救,教會應該肩負起對社會、文化的責任。尼布爾認為葛培理牧師的信息否定了歷史中基督教學者的研究成果,他只是宣傳一個簡單化的福音:只要信耶穌,所有問題都可以解決。此外,一些挑戰傳統的自由派基督徒亦批評葛培理佈道團「反智」。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的真正開放

無論如何,我對葛培理牧師極之敬重,我認為他是一個真正基督徒的典範。不瞞讀者,幾年前我曾經激烈地反克林頓,也對葛培理牧師的寬大態度不表贊同;然而,現在我已經改變了想法,其實,打「落水狗」是極之容易的事情,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寬恕難以寬恕、甚至不值得寬恕的人,才是勇者所為。

尼布爾對葛培理牧師的批評也有點道理,事實上,葛培理牧師也承認自己並不是神學家,他的博士名銜只是榮譽博士,但正因如此,我對他的敬重更為加深。缺乏學術訓練的領袖,往往觀察事物時不能基於深刻的研究、思考,走向極端化的危機會比較大。但本身並不是學者的葛培理牧師,在許多事情上不但沒有走向極端化,而且抱著極為開放的態度,也許,其開放精神不單是出自他對人的愛心,還基於他對自己誠實的態度,儒家說:「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葛培理牧師明知自己在許多議題上認識不深,所以保持緘默是明智之舉。

在某種意義之下,葛培理牧師比起開明派還要開明,例如尼布爾反對葛培理,但葛培理卻從來未反對過尼布爾。葛培理牧師曾經多次想和尼布爾會面,可是尼布爾一直拒絕接見他,然而,葛培理牧師仍然說自己很敬重尼布爾,這是何等胸襟哩!由此筆者想起一些自稱為開明的基督徒,由於他們的學術根底比較好,故此經常嘲笑保守基督徒無知、封閉、教條化,可是,當那些人一進入政治、社會議題時,其教條化卻並不下於保守派。

幾年前讀過葛培理牧師的自傳《我就是我》,由這書名我不期然想起一首黃霑填詞的歌曲《問我》:「無論我有百般對、或者千般錯,全心去承受結果,面對世界一切,我那怕會如何?……我笑著回答,講一聲:『我係我』。」葛培理牧師一生承受著保守派、開明派的批評,然而,無論他有多少對錯得失,他有自知之明,亦忠於自己,他可以傲然地回答:「我係我。」

2005.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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