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主義:

與眾不同團體

余創豪

筆者是一隻火麒麟,周身都是癮,我同時是一個遠足會、兩個攝影學會的會員。從前自己一個人孭著攝影器材漫山遊走,以為自己體格尚算不錯,但參加了遠足會的活動之後,才知道自己看自己永遠是天下無敵,但跟人一起走便有心無力。

在很多次登山活動堶情A自己慚愧地成了包尾大班。遠足會標示的宗旨是強身健體,在每次宣布行程時都會聲明山徑的難度,我不知天高地厚,先後幾次報名參加高難度與中等難度的活動。

在某次夏天舉行的高難度爬山活動中,我為了涼快而穿上短褲,但想不到領隊帶我們走的並不是已開墾的山徑,而是樹木叢生的所謂「捷徑」,嚴格來說,這是他自己開出來的路。不消說,當時自己雙腿被樹枝擦得十分疼痛,所有人完成整個行程之後,他們在終點等候我大約二十分鐘,我拖著筋疲力盡的軀體到站時,驚奇地發現其他團友竟然神色自若。

另一次在同一山區爬山,這一次我有備而戰,穿上了厚身的長褲,雖然我沒有受皮肉之苦,但我仍然是最後抵達終點的一個。其實,團友已經在中途放慢腳步,這並不是因為他們遷就我,而是其中一人不幸踩中了仙人掌,刺針穿過了他的鞋底,花了幾分鐘拔出刺針之後,那人繼續健步如飛。

有一次攀登一座高山,在最後二十分鐘我開始腳痛,一名團友替我揹起裝載攝影機的背囊。減省大部分重量之後,我才可以繼續行走。期間其中一位女性成員覺得胃痛,但她仍然堅持走下去,忍受著胃痛的她,比我還行得快,結果我仍然是最後一個完成旅程。

說到這堙A也許你以為這群登山愛好者都是年青力壯的男士,其實,在很多項高難度和中等難度的活動中,大部分參加者都是中年人,有些是女性,有些年紀比我還大,我不得不由衷地佩服他們的毅力,我也喜歡這個挑戰自己、促使自己進步的團體。

參加攝影學會是另一個令自己謙卑的經驗,鳳凰城攝影學會每次聚會都舉辦比賽,坦白說,直到目前為止,筆者從未贏過任何獎項,雖說評審過程有主觀成分,但平心而論,的確許多會友的作品比我高明,我輸得心服口服。跟他們交往,我感覺到他們對攝影的無比熱誠,有什麼最先進的攝影器材、影像改造軟件,他們會第一時間知道,並且熱切地討論交流。

在筆者參加過的團體之中,論到參與時間最長,首推基督教會,過去幾十年筆者在不同地方參加過十幾所不同的教會,總括來說,我觀察到教會團體的運作與文化真的與別不同,撇開神學院與機構不論,按照我有限的經驗來說,如果教會是一個遠足會,那麼這是一個幾十年走路都不超過兩英里的「近足會」,而且從不走斜路或者未開墾的捷徑;若果教會是一個攝影學會,那麼這是一個每次講座都是重複著講光圈、快門,一直以來都是局限於用傻瓜相機的團體,而相片的解像度從未超過五百萬象素。基本上,大部分教會的講道、主日學、團契都迴避了艱深和敏感的課題,長期以來都只是環繞著狹窄和基本的東西。許多基督徒接受自己所信的是「絕對真理」,但就好像筆者參加遠足會的經驗一樣,自己關起門來當然是天下無敵,走出去面對挑戰才知道原來是有心無力。

筆者在香港時曾經參加佛教法住學會的講座,法住學會的活動確實令自己大開眼界,他們並不只是講論一門一派的佛學,其他思想亦會涉獵,法住學會的創辦人與會長霍韜晦曾經在某次講座中說:「要打開門戶,面向世界,關起門只會令到自己的陣地縮越小。」

在攝影學會,我強烈地感覺到那是一群發燒友,他們的話題自然地牽涉到最近買了什麼攝影器材、去過什麼地方獵影、領略了什麼攝影心得。但往往在教會中,話題無非是閒話家常,很少有人說:「我最近讀萊特(N. T. Wright)的新約詮釋,真是精彩萬分,你對萊特的書有什麼看法呢?」或者是:「下星期死海古卷的權威芬特(Peter Flint)來鳳凰城演講,我們一起去參加吧!」簡單地說,我感受不到發燒般的熱力。

上面提過,教會團體的運作與文化與別不同,這是一種微妙的特殊精神(exceptionalism),這英文字直譯應該是特殊主義,我素來不喜歡動輒說什麼「主義」,其實,沒有任何人在教會舉起特殊主義的旗號,充其量這只是一種不成文的風氣。許多教會的教導方法違反教育心理學,但教育心理學不能應用在教會;許多教會的組織方式跟一般團體不同,但教會不是一般團體。沒有終極關懷的遠足會、攝影學會,其成員所展示出來的毅力、委身、熱忱,竟然遠遠超過教會,但無論如何,人們可以列舉百個理由,解釋為什麼教會與眾不同。

過去幾百年來,西方社會經歷了世俗化的過程,人文主義滲進入人類生活的每個環節,宗教現象作為一種文化現象,也以人的角度去研究、衡量,過去許多基督徒對此感到萬分不安,回應的方法之一是維持一種隱然的特殊主義,這態度是拒絕將世俗的標準硬套在信仰上面。其實,基督徒受制於物理定律、自然律,也同樣受制於人文現象的定律。學習其他學科需要面對挑戰、需要好奇與熱誠、需要擴寬眼界,學習信仰知識與聖經亦然,我們不可能曠日持久地重複膚淺的內容、關起門來自說自話、不鼓勵探索,然後期待聖靈感動、奇蹟出現。

愛因斯坦曾經說:「所有宗教、藝術、科學都是一棵大樹的不同枝幹,所有這些啟迪都是導向人類達到高貴的生命,把我們由純粹物質的存在,提升、引領到個體的自由。」愛因斯坦並不是基督徒,他將宗教、藝術、科學相提並論,驟眼看來好像把宗教降格,甚至可能有人會聯想起蔡元培主張的「以美育代替宗教」。但換個角度來看,真善美的追求,難道不可以並駕齊驅嗎?藝術家可以具有宗教徒那種為藝術而犧牲的徹底奉獻精神,科學家也可以擁有宗教徒那種追尋終極真理的執著態度,但反過來說,宗教徒又能否學習藝術家、科學家的精神呢?還是繼續擁抱著祕而不宣的特殊主義呢?

2009.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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