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魯格曼經濟學、自由主義與道德議題

余創豪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格曼(Paul Krugman)在【蕭條經濟學捲土重來與二零零八年危機】中,抽絲剝繭地為時代把脈,雖然這是一本關於經濟學的著作,但我認為對基督徒關注道德議題議題的論述方法,也許會有所啟廸。先此聲明,克魯格曼並沒有分析導致美國左右派勢成水火的道德議題,這篇文章是我對於克魯格曼思想的詮釋與延伸,克魯格曼本人未必同意我在這堜珨〞滿]這並不打緊,克魯格曼不會讀這篇中文文章)。

凱恩斯是保守主義者?

克魯格曼在這本書的開頭與結尾,都強調凱恩斯主義的時代意義,上世紀英國經濟學家凱恩斯主張:政府應該採用擴張性的經濟政策去干預市場,促進經濟增長。克魯格曼批評前美國聯邦儲備局局長格林斯潘的放任政策,儘管格林斯潘已經意識到泡沫經濟的危險性,但他仍然一味減息,完全沒有任何措施制止泡沫的形成,卻等待泡沫爆破之後才亡羊補牢,這就好像一個家長眼看自己兒女開狂歡派對,卻坐視不理,直到他們喝得醉醺醺時才充當後備司機。可以說,格林斯潘的失敗,是他錯誤地判斷人性,去年十月,格林斯潘在美國國會一個委員會中承認:自己的放任政策是基於他錯誤地信任銀行家具有責任感,以為他們會顧全大眾利益。

克魯格曼的主張在意料之中,因為他是自由主義者,請讀者不要以為我為他扣帽子,他另外一本近作名為【一個自由主義者的良心】,很明顯他在題目中已標榜自己是自由主義者。驟眼看來,自由主義與干預主義好像有所牴觸,既然崇尚自由,又豈能接受干預?克魯格曼的學理很深,他當然不會容讓自己的體系出現矛盾。他解釋:政府干預並不等如社會主義或者取消資本主義的基本精神,其實凱恩斯是保守主義者,即使在蕭條的一九三零年代,他也沒有對資本主義失去信心,凱恩斯無非要求政府在危急關頭中對經濟扶一把。

經濟與道德脫鉤?

在經濟上,自由主義者促進積極干預,但在文化領域與道德議題,自由主義者卻提倡消極放任,與保守派簡直南轅北轍。在一個領域中反對高估人性、鼓吹干預,但在另一邊卻反對干預、崇尚放任,這可行嗎?而且,經濟、文化、道德有重疊的地方,自由主義者是否有點不一致呢?在書中克魯格曼傾向於將經濟與道德脫鉤,他指出:一九九零年代世界各地出現局部的金融危機時,有些人認為這些災難是道德教訓,是貪婪的結果,但根據克魯格曼的分析,政府與投資者都無非在當時的框架下嘗試做出最理性的抉擇。索羅斯的投機行為一直受到「道德性」的批判,例如馬來西亞前總理馬哈蒂斯曾經三番四次責罵索羅斯的「陰謀」,但克魯格曼敘述索羅斯的歷史時,卻沒有強烈的道德口吻,索羅斯曾經利用英鎊準備脫離歐洲共同匯率的時機而大撈一筆,英國政府傾全國之力,竟然不敵索羅斯,無法阻擋英鎊價值下跌,但克魯格曼對此只採取戰略分析、而不是道德批判。

然而,克魯格曼批評格林斯潘的放任政策失敗,採取的譬喻便是一個道德的例子:家長不應該縱容子女開狂歡派對。可是,若果將「家長」換上「政府」呢?筆者最初來到美國時就讀的政府大學,不容許宿舍堶授疆陸s精飲品,狂歡派對更休提也罷,但這政策只是一紙空文,從來沒有切實執行,原因之一是:普遍美國人都認為當局不應該干涉學生的自由。可以理解,為什麼克魯格曼採用「家長」、而不是「政府」來作為比喻。

無論如何,筆者認為這是高明的做法,第一,將經濟與道德脫鉤,那麼「干預經濟」並不等同「干預道德」,自由主義者便不會陷入邏輯上的矛盾;第二,採用「非道德」的方法看經濟,可以冷靜地分析事件的後果前因。

筆者想強調:克魯格曼並沒有鮮明地提倡經濟與道德脫鉤,以上無非是我的推敲,姑且將「經濟與道德脫鉤」當成是余創豪版本的克魯格曼經濟學吧!不過,話又要說回來,人類生活中所有領域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要它們完全河水不犯井水也不可能,干預經濟有時難免會變成干預道德,例如最近美國國會通過對美國國際集團(AIG)高層員工的獎金徵收九成稅金,便是一種道德性的懲罰。

克魯格曼經濟學對道德議題的啟迪

說到底,克魯格曼的經濟學對我們有什麼意義呢?首先,他在放任市場與計劃經濟之間提出第三條道路:凱恩斯主義,在【蕭條經濟學】結尾中,他強調政府不應該等到災難爆發之後才出手,在尊重自由經濟的同時,政府必須在重要關頭進行干預,雖然這是老調重彈,但在當下卻是暮鼓晨鐘。我相信在道德議題堶情A一定有第三條道路,亦即是在放任自由與規範干預之間謀求平衡。

第二,我欣賞克魯格曼採用「非道德」的方法論述經濟,簡單地說,他的剖析側重於成本效益、戰略利弊等角度,例如他沒有對索羅斯貼上「狙擊手」、「貪婪資本家」等道德色彩的標籤,這並不是說索羅斯的做法無可非議,也不表示我們必須認同他,但保持「非道德」態度,才可以考慮各種可行措施。不瞞你說,筆者亦是採用「非道德」方法分析科學歷史,例如放下了「無知封閉的羅馬教廷逼害科學家伽利略」、「遺傳基因學創始者孟德爾為揚名立萬而偽造實驗資料」這種道德判斷,我們才有可能充分地理解十七世紀擁護地球中心說的論據是什麼、十九世紀統計學為什麼不容納實驗誤差。其實,我們亦可以用「非道德」的方法分析道德議題,沒有了「泛道德」的包袱,或許可以撥開雲霧見青天。

看到這堙A讀者必定會問:你有什麼具體方案處理困擾基督徒的道德議題呢?答案是:「沒有。」我是理論家,而不是實幹家。

2009.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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