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人間歡樂多?

余創豪

源自中國本土的道教是多神宗教,南斗星君與北斗星君便是道教中的兩個神仙,相傳「南斗註生,北斗註死」,這傳說可以由【搜神記】中的一段故事來說明:三國時的魏國有一個名叫管輅的方士,他最擅長面相,有天他跟一位名叫顏超的朋友碰頭,他對顏超坦白說:「你離死不遠。」顏超大吃一驚,哀求管輅為他想辦法,管輅教他預備酒肉,然後到南斗星君與北斗星君下棋的地方,跟著向他們奉獻酒肉,兩位星君受到恩惠之後,不好意思要顏超早死,於是乎他們將顏超的壽命延伸到九十歲。

在歷史上管輅真有其人,他死時只有四十八歲,令人費解的是,管輅可以為顏超指點迷津,為什麼自己卻不能照辦煮碗,賄賂兩位星君來增加壽數?難道相士好像醫生一般,都是「能相不自相」?在這篇文章堶情A筆者並不是要探討「能醫不自醫,能相不自相」,也不是要討論為什麼神仙可以接受賄賂。筆者的著眼點是:道教和中國民間信仰都是千方百計地力求延長壽命,甚至乎追求長生不老。這背後隱含的假設是:人間是美好的,世界是值得眷戀的,能夠在世間生存得長久一點是好事。

中國的宗教信仰認為:人世甚至比天界更加幸福,中國神話裡面有不少神仙下凡的故事,「牛郎織女」便是膾炙人口的傳說,相信許多讀者對這故事已經耳熟能詳,故此我不再在此贅說一遍。黃梅調版本的【牛郎織女】有一段歌詞叫做<到底人間歡樂多>,顧名思義,這首歌表達出凡間勝過天堂這主題,歌詞如下:「架上累累懸瓜果,風吹稻海盪金波,夜靜猶聞人笑語,到底人間歡樂多。我問天上彎彎月,誰能好過我牛郎哥?我問籬邊老楓樹,幾曾見似我嬌兒花兩朵?再問清溪歡唱水,誰能和我賽喜歌哇?聞一聞瓜香心也醉,嚐一嚐新果甜透心窩,聽一聽鄉鄰們問寒問暖知心語,看一看畫中人影舞婆娑,何必愁眉長鎖,莫把時光錯過,到人間巧手同繡好山河。」好一句「到底人間歡樂多」!在織女的心目中,天界是孤獨、單調、沉悶、冰冷的。王母娘娘就是冷酷無情的神仙領袖,她法力無邊,頭上的金釵能夠變成浩瀚的銀河,但這燦爛的天河卻拆散牛郎織女這對鴛鴦,天界絕對沒有人間的溫情洋溢。

基督教聖經也有神變成人的故事,那就是耶穌基督降生,這事件被稱為「道成肉身」。如果耶穌的故事發生在中國,那麼可能耶穌會跟凡間女子結婚,教會聖詩會出現一首【到底人間歡樂多】:「誰能好過我的抹大拉馬利亞?」當然,耶穌降世並不是要享受人間的福樂,而是受盡折磨。基督教對世界有完全相反的觀念,那就是天國比世界美好,人生是不完美的。聖經的【希伯來書】清楚地指出:人類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為此之故,基督教沒有將追求長壽或者長生不老作為人生目標之一。

聖經批判學家瓦民(Bart D. Erhman)曾經這樣質問:若果基督徒對生死真的看得那麼灑脫,那麼親友身故之際應該歡天喜地,應該慶祝他上天堂,但實際情況卻不是這樣。可能瓦民並不知道,香港的楊牧谷牧師息勞歸主之後,其安息禮拜被安排成慶祝會。

到底是人間還是天堂歡樂多?仙女下凡、道成肉身,表面看來兩者都是一樣,但背後卻隱含了不同的價值觀。

 

12.9.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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