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培里牧師與麥坎恩參議員的

 

道德勇氣

  • 余創豪


葛培里牧師是否缺乏清晰道德感?

在幾個月前我曾經撰寫一篇關於葛培里牧師的文章,題目是「我就是我」,在文章堶惕痟ㄗ鼽秣魒蔽狙v對政治社會事件的態度是: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文章刊登在【同路人】之後,一位讀者向我 表達了一番十分有見地的評論:「(基督徒)是否表達立場(個人甚至公開)還需考慮所爭論事件的迫切性和嚴重性。很多社會課題是沒中立餘地的,你不反對,就是默許。」

這令我聯想起前蘇聯異見分子莎朗斯基(Natan Sharansky)對葛培里牧師的狠批,莎朗斯基曾經在前蘇聯度過了九年的鐵窗生涯,在蘇聯解體、他重見天日之後,莎朗斯基以高姿態鼓吹民主,並且著書立說,在他的近作【為民主辯護】(The Case For Democracy)堶情A他批評從前和今天許多生活在自由世界的人都缺乏了清晰的道德感(Moral clarity),葛培里牧師就是一個例子,莎朗斯基說:一九七0年代葛培里牧師曾經到蘇聯講道,在烏克蘭他接受記者訪問,記者問他對蘇聯和東歐國家的宗教情況有甚麼評價,他回答:「你們有自己的宗教問題,美國也有美國的宗教問題。」莎朗斯基對此表示不滿,他認為葛培里將壓迫宗教的共產國家,和容許宗教自由的美國等量齊觀,說出這種閃閃縮縮、模稜兩可的話,正是因為缺乏了清晰的道德感。

我明白為什麼莎朗斯基大為光火。對桿細胞研究、墮胎、同性婚姻、死刑等問題保持緘默,還可以說是因為論題富爭議性,沒有研究便不應該發言。可是,即使沒有做過深入研究調查,蘇聯壓迫宗教是再清楚不過的了,莎朗斯基這些異見分子希望西方人士仗義執言的時候,葛培里的曖昧態度難免令他失望。

美國已經對攻擊作出反應

在本年6月,美國國家廣播公司(NBC)訪問葛培里牧師,主持人問他對於美國在九一一後軍事行動的看法,葛培里回答:「有時候我們需要自衛,我想聖經很清楚教導我們受到攻擊時是要保護自己。在九一一我們受到攻擊,我想我們已經對這攻擊作出了反應,現在我祈求我們可以離開現在的處境。」葛培里牧師的答案可以有不同解釋,他說「我想我們已經對這攻擊作出了反應」(I think that we have responded to that attack),你可以說他的意思是:出兵阿富汗已經是回應了九一一,伊拉克戰爭並無必要。但你也可以說伊拉克戰爭亦是回應之一。至於所謂「離開現在的處境」,到底是表示要馬上自伊拉克撤軍,還是逐步撤軍?這也是很有彈性的說話。

請讀者不要誤會,我並非要在此貶低葛培里牧師,我相信葛培里牧師並不是沒有立場,也不是如莎朗斯基所說缺乏清晰道德感,我諒解以他的身分來說,在某些處境中他不方便暢所欲言。

宣揚道德勇氣的麥坎恩

美國阿歷桑拿州共和黨參議員麥坎恩(John McCain),其風格與葛培里牧師卻截然不同,麥坎恩是一位對信仰認真的基督徒,但他對國際政治卻率直敢言,他一直以來十分關心緬甸反對派領袖翁山蘇姬的處境,有一次他訪問緬甸時,高姿態地表明要會見翁山蘇姬。麥坎恩在他的著作【為什麼道德勇氣那麼重要?】(Why courage matters)中,他甚至引述翁山蘇姬作為道德勇氣的典範。麥坎恩所說的「道德勇氣」,與莎朗斯基的「清晰道德感」好像是前後呼應。

當然,麥坎恩鮮明的立場並非全無問題,眾所週知,山姆大叔的國際形象是好管閒事,干涉他人內政。不過,麥坎恩卻有國際同路人,針對緬甸政府繼續軟禁翁山蘇姬,最近馬來西亞總理署部長納茲里表示不滿,他形容緬甸軍人政府好似前德國的希特勒政府與蘇聯史達林政府一樣專制獨裁,他呼籲各國政府應繼續對緬甸政府施加壓力,令到翁山蘇姬可以重獲自由。納茲里也嚴厲地抨擊與緬甸貿易的國家,他說:「你會和希特勒或史達林做生意嗎?當人權受到侵害時,我們不能只想到要做生意。我不認為我會要和魔鬼做生意。」為了營救翁山蘇姬,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尼、泰國、菲律賓和柬埔寨的國會議員,去年成立了東協諸國國會緬甸事務小組,目標是催化緬甸進行民主改革。

責備人亦要自責

有時候,追求清晰道德感或者道德勇氣,會變成自以為義 自以為在道德上高人一等,結果是律己以寬、責人以嚴。但是麥坎恩對自己人的錯誤卻毫不諱言,在【為什麼道德勇氣那麼重要?】堶情A除了翁山蘇姬,麥坎恩還讚揚過很多偉大人物,包括了一位曾經帶領人民跟美軍抗爭的戰士族(Apache)領袖,十九世紀時,美國人野心勃勃地由東向西擴張土地,原本居住在亞歷桑拿州的戰士族奮起反抗 ;此外,在另一本書【性格就是命運】中,麥坎恩讚揚一位印第安桑尼族的領袖,在獨立戰爭期間,桑尼族本來想保持中立,但美利堅人卻攻擊桑尼族,於是乎他們只有投靠英國,美國脫離英國獨立之後,美國人便毫不留情地掠奪桑尼族的土地,這時候英國不再繼續給予桑尼族援助,那位桑尼族的領袖就成為了螳臂擋車的悲劇英雄。麥坎恩哥頌勇敢地反抗侵略的戰士族和桑尼族領袖,但日本作家會否著書頌揚中國的抗戰英雄呢?

當傳播媒介揭露了關塔拿摩、伊拉克戰俘被虐待之後,麥坎恩在國會中提出修正案,要求停止虐待戰俘,要遵從日內瓦公約,尊重戰俘人權。此舉令許多共和黨人,包括布殊總統在內,都十分不高興。布殊政府認為恐怖分子並不是正規軍隊,他們被列為「敵對戰鬥人員」(Enemy combatant),故此不會受到日內瓦公約保護。

麥坎恩卻有另一種看法,他是越戰退伍軍人,戰爭期間他的飛機在越南上空被擊落,於是乎成為階下囚,監禁麥坎恩和他同僚的地方,外號是「河內希爾頓」,「河內希爾頓」因著酷刑而令人聞名喪膽,北越政府將俘虜的美軍界定為「強盜」、而不是戰俘,所以任何酷刑都不受限制。麥坎恩知道:如果將名稱改頭換面就可以為所欲為,那麼任何法律都會變成一紙空文,任何人權都不會受到保障。有些人身受慘痛經歷之後,要將自己痛苦散播給別人,相反,麥坎恩推己及人,要將公義傳開去。

麥坎恩曾經跟人分享過一段感人的故事:在北越監獄堶情A一名美國軍人受到虐待,他被緊緊地綑綁著而動彈不得,奇怪的是,每晚一名北越獄警進入囚室為他稍為鬆開繩索,讓他晚上沒有那麼辛苦,在天亮之前,他再將繩索綁緊,因為另一名獄警會來接更,那位美軍對那名充滿善意的獄警心存感激,但感到大惑不解,有天獄警在地上的塵垢畫了一個十字架,跟著迅速地將他抹去,美兵才恍然大悟。

公元二千年總統大選時,麥坎恩曾經和小布殊一較高下,要爭取成為共和黨候選人,一般來說,基督教右派領袖都支持共和黨,可是,麥坎恩卻跟自己「倒米」,他點名批判科威爾(Jerry Falwell)、羅勃遜(Pat Robertson)、鍾斯(Bob Jones)等基督教右派領袖,認為他們並不代表真正的基督教精神。 科威爾經常語出驚人,例如他認為同性戀者招致上帝懲罰美國,麥坎恩不客氣地說科威爾是「沒有包容精神的代理人」(Agent of intolerance)。

結語

行文到此,不禁有點擔心難以「收科」,畢竟,葛培里牧師是德高望重的基督教領袖,但這篇文章好像是崇麥坎恩、抑葛培里,這絕對不是本文的目的。以下是我的心底話、而不是禮貌客套話:葛培里牧師和麥坎恩參議員扮演著不同的基督徒角色,葛培里牧師旗幟鮮明地標榜自己的職事核心是傳福音,他並不希望自己因為捲入政治社會事件而分心,這絕對無可厚非,不反對並不一定等於默許。同樣,麥坎恩活躍於政治,人們也不期望他對教會佈道、神學爭論有重大貢獻。許多保守的基督教領袖對關心政治多於傳福音的「社會福音」十分反感,但葛培里牧師清楚表明自己並不反對社會福音。拋開懷抱、接受別人跟自己不同,戰勝自我的執著,也需要道德勇氣!

2005.12.8


 

Ralph Nader delivered a speech at Changing Hand Bookstore, Tempe, Arizona

補充:
在2008年5月10日「第三勢力」領導人內達(Ralph Nader)來到亞歷桑那州發表演講,觀眾中有人問內達對於麥坎恩的看法,內達認為過去麥坎恩都是「為自己而爭戰」,意思是他忠於自己的原則,可是在最近幾個月來,麥坎恩彷彿「進入了極右派的訓練營」,其立場漸漸靠近保守派,例如他曾經反對布殊總統對富人減稅,但現在他不但支持這政策,甚至主張將這政策變成永久性。
女作家何芬頓(Arianna Huffington)曾經全力支持麥坎恩,幾年前當麥坎恩出版他的著作【父親的信仰】(Faith of the fathers)時,何芬頓在她家中舉辦了一個新書展銷會,後來她改弦易轍,對麥坎恩口誅筆伐,她認為麥坎恩已經被右派所挾持,並且出賣了自己的靈魂。
在總統大選期間,麥坎恩需要爭取共和黨的支持,在言論上取悅右派是不足為奇,但到底他會否在行為上、政策上全面倒向右派,現在還是未知之數。

2008.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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