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尼亞傳奇】

說到詮釋象徵與神話

余創豪

引言

英國基督教大文豪魯易斯(C. S. Lewis)於一九四九至五四年寫成的七大冊【納尼亞傳奇】,已經被公認是基督教文學和兒童文學的經典鉅著,這個故事曾經被改編為不同形式的媒體,例如廣播劇、舞台劇、電視片集。二零零五年荷李活將第一集納尼亞傳奇【獅子、女巫、魔衣櫥】搬上大銀幕,叫好又叫座。兩年之後,亦即是今年的五月,荷李活再推出第二集【賈思潘王子】。筆者為此感到雀躍不已,在少年時代筆者曾經閱讀香港基督教文藝出版社翻譯的【獅子、女巫、魔衣櫥】,雖然其內容十分精彩、筆者忍不住一口氣讀完全本書,但坦白說,書本的封面設計和圖畫實在缺乏吸引力,那時候我所認識的少年人只會喜歡【中華英雄】、【龍虎門】等畫工精美的兒童讀物,一代大師嘔心瀝血之作,彷彿就此白費。不過,如今經過荷李活的動畫設計、市場包裝,無可置疑【納尼亞傳奇】已經變成了家傳戶曉的故事。

【納尼亞傳奇】啟迪環境保育?

雖然【賈思潘王子】已在放映首輪戲的電影院落畫,但納尼亞熱潮似乎方興未艾,美國亞歷桑那州鳳凰城的科學中心舉辦了一個為期半年的納尼亞展覽,驟眼看來,這個童話故事跟科學根本沾不上關係,為什麼科學中心會舉辦這個展覽呢?其中一個原因是:主辦者認為【納尼亞傳奇】對於氣候變化、森林消失這類環議題有啟迪作用,在【獅子、女巫、魔衣櫥】中,大奸角是利用魔術冰封整個世界的白女巫,展覽指出:冰封世界並不是天方夜譚,人類排放過量二氧化碳而導致冰川溶解,由冰川溶解而流入海洋的冷水截住了一些暖流,造成地球上有些地方變得異常寒冷,長此下去這會促成冰河時期的來臨,荷李活拍攝的電影【明天過後】(The day after tomorrow),正是以誇張手法提出警告。

在第二集【賈思潘王子】中,納尼亞被兇悍的坦摩族人佔領,魔幻生物避隱山林,坦摩族暴君要追殺賈思潘王子和山精、水神、樹怪等王子的朋友。展覽指出:這種戰爭其實已經在地球上展開。巴西亞馬遜森林是全球最多生物品種的地區,全世界最大網上書店取名「亞馬遜」,便是用這森林來比喻自己書種繁多,可是,近年來亞馬遜森林每年消失了百分之五,人類就好像坦摩族暴君般,對山林生物趕盡殺絕。驟眼看來,這個說法未免有點牽強,不過,權威的魯易斯專家華特(Michael Ward)認為:魯易斯塑造賈思潘王子這個人物時,所建基的原型是羅馬神話中的瑪爾斯(Mars),瑪爾斯是一位戰神、也是一位樹木和森林的神,古羅馬人相信瑪爾斯為植物帶來生命,所以春回大地的三月被稱為「瑪爾斯處」(March)。由此來看,說賈思潘王子是保育大自然的象徵,並非毫無根據。

觀賞完展覽之後,一位同行的教會朋友說:「這個展覽完全改變了【納尼亞傳奇】的中心思想。」不錯,本來【納尼亞傳奇】是以童話方式表達耶穌基督的救恩,死而復活的獅王亞施能,便是耶穌基督的化身。在這展覽中【納尼亞傳奇】彷彿被環保分子「騎劫」,到底基督教應該怎樣回應呢?筆者認為:一部基督教文學能夠被引申出時代意義,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四大神話不同的主題與待遇

其實,在鳳凰城科學中心改變了【納尼亞傳奇】的主題之前,荷李活已經將原著的基督教精神淡化,有趣的是,除了【納尼亞傳奇】,荷李活還將另外幾部英國人撰寫的神話小說搬上銀幕:【魔幻羅盤】、【魔戒三部曲】、【哈利波特】,下表概括了這四個小說和電影的組合怎樣引起了基督徒不同的反應。

名稱

作者

信仰

小說主題

基督徒回應

納尼亞傳奇

魯易斯

基督徒

提倡基督教

普遍支持

魔幻羅盤

普曼

非基督徒

反基督教

不喜歡其反基督教思想

哈利波特

羅琳

基督徒

沒有基督教訊息

批評小說美化巫術

魔戒三部曲

托爾金

基督徒

沒有基督教訊息

既不批評、亦不支持

 無可置疑,【納尼亞傳奇】、【魔幻羅盤】、【哈利波特】、【魔戒三部曲】這四部英國兒童文學或者神話小說將會深遠地影響青少年,雖然【哈利波特】的作者羅琳與【魔戒三部曲】的作者托爾金都是基督徒,但明顯地這兩部作品都沒有基督教訊息。托爾金是天主教徒,曾經是魯易斯的好朋友,他甚至幫助過魯易斯重新認識基督信仰,可是後來魯易斯選擇參加聖公會而不是天主教,再加上魯易斯晚年跟一名離過婚的美國女子結婚,托爾金逐漸疏遠魯易斯,不過,他並沒有在作品中挑戰魯易斯,雖然兩者都撰寫神話,但基本上是河水不犯井水,托爾金既沒有在書中批評聖公會的信仰,亦沒有宣揚天主教教義,他明確地表示自己的作品只不過是一部神話,當中沒有任何寓意。羅琳的【哈利波特】卻比較具有爭議性,她表示自己「相信上帝而不是魔術」,但由於【哈利波特】內容是關於魔術,不少基督徒因此而批評【哈利波特】意識有問題,筆者認為這未免是小題大做,其實【納尼亞傳奇】和【魔戒三部曲】都是充滿魔幻的神話,那麼又何必特別針對【哈利波特】呢?

殺掉神的【魔幻羅盤】

限於篇幅,在下面筆者只討論去年推出的【魔幻羅盤】(Golden compass),這一齣電影改編自普曼(Philip Pullman)的小說【黑色物質】(The dark materials),普曼是無神論者,他坦言:「我的書是殺掉神的。」他無法接受【聖經】堶悼鴩l園故事帶出的含義,亞當夏娃在眼睛明亮之後意識到性、意識到自己赤身露體,他認為這不單止十分自然,而且是值得慶祝的好事,可是,基督教會在二千年來卻譴責這種所謂「原罪」。其實,伊甸園故事的重點是在於人的叛逆而令自己失去單純,與其說普曼批判【聖經】,不若說他批判自己對於【聖經】的詮釋。

普曼甚至擺明車馬,聲稱自己的作品是挑戰魯易斯的【納尼亞傳奇】,他說:「我討厭【納尼亞傳奇】,是很深的痛恨,那些故事的觀點是認為童年是跟情慾和成人隔離的黃金時代。」他認為【納尼亞傳奇】那種基督教的世界觀是一種「憎恨生命的意識形態」(life-hating ideology),相反,他自己的小說宣揚溫情、容忍、自由、勇氣

有不少基督徒當然不喜歡這部電影,筆者看過這部電影,卻發現並沒有明顯的反基督教思想,宣揚無神論的英國世俗協會表示:「電影製片人從一開始已經決定要把普曼書中的反宗教原素刪除,這樣破壞了原著精神。」美國【阿特蘭大雜誌】在報道同一件事時卻採取了比較中性的態度,首先,文章題目是:<荷李活怎樣挽救了上帝?>,而不是<荷李活沒怎樣閹割了【黑色物質】?>,作者廬姍(Hanna Rosin)指出:電影中的極權組織令人聯想到法西斯、蘇聯 KGB,而不是天主教會。不過,廬姍亦指出:荷李活基於經濟效益而拍電影,所以製片人「騎劫了這本小說的身體,放棄了這部書的靈魂。」到底荷李活是騎劫了原著、還是挽救了上帝呢?這要視乎你怎樣去詮釋荷李活對【黑色物質】詮釋。筆者認為:任何媒體轉換都是詮釋或者第二次創作,根本談不上「騎劫」或者「挽救」。

更加有趣的是,英國聖公會坎伯雷特大主教威廉士(Rowan Williams)對【魔幻羅盤】卻有正面的理解,他認為這部電影所反對的可以是教條主義,而不一定是基督教,他甚至主張把【黑色物質】列入宗教教育課程,從而警惕人們小心教條主義。同樣,這亦是一個對小說的詮釋,既不是「騎劫」,也不是「挽救」。

詮釋、再詮釋、再再詮釋

值得一提的是,魯易斯的【納尼亞傳奇】,本身就融匯了希臘、羅馬、斯干的納維亞神話,在某個意義上,魯易斯重新解讀了、詮釋了古典傳統。上面提過賈思潘王子的原型是羅馬神話中的瑪爾斯,此外,納尼亞堶悸漱H頭馬出自希臘神話,小矮人則源於斯干的納維亞神話,這些基督教以外的傳說都隱含著人、自然、超自然之關係的哲理,魯易斯巧妙地將他們融入基督教文學堶情A但我們絕不會說他「騎劫」或者「挽救」了古典神話。

世界是公平的,通過演繹、詮釋,荷李活淡化了【納尼亞傳奇】的基督教福音訊息,亦同時洗刷了【魔幻羅盤】堶惜炾繴教的味道。鳳凰城科學中心利用【納尼亞傳奇】宣揚環境保護,坎伯雷特大主教則把【黑色物質】當為反教條主義的教材。事實上,任何作品都會受到詮釋、再詮釋、再再詮釋。舉例說,二十年前許鞍華將金庸小說【書劍恩仇錄】改編成電影,結局是紅花會幾乎全軍覆沒,電影訊息被理解成:在太平盛世中紅花會又何苦要反清復明、破壞安定繁榮呢?金庸先生只是一笑置之。又如英國小說家弗萊明(Ian Fleming)所創造的七號情報員占士邦,原本是一個沒有突出個性的政府機器,弗萊明故意為主角選擇一個平平無奇的名字(占士邦這英文名字就好像中文姓名陳志強那麼普通),正是這個原因,小說被搬上銀幕之後,占士邦搖身一變,成為了風流倜儻的英雄人物。

結語

基督教最精彩的地方,就是以「象徵和神話」(symbol and myth)來表達其高深思想,魯易斯的【納尼亞傳奇】受到教會內外人士的重視,其來有自。同樣道理,最上乘的文學也許亦是象徵和神話的結晶體,藉此,多重、豐富的意義高度地重疊和濃縮起來,在不同時代、不同場合底下,這些象徵和神話通過演繹、詮釋,揭示了不同的訊息,或者這也是托爾金、普曼、羅琳選擇撰寫神話的原因。

2008.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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