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華山隨想:

耶穌可以改變祥林嫂的命運嗎?

余創豪

九華山寺院的地獄壁畫

筆者最近有機會遊覽中國佛教四大名山之一的九華山,九華山之所以得此名稱,是因為這座山有九個山峰,形狀有如九朵蓮花。九華山久負盛名,是因為曾經有一位名叫金喬覺的韓國高僧在這堶蛈獢A傳說晚上九華山周圍常常會有好像地獄刑具發出的聲音,很多人說金喬覺法師入夜之後便會到幽冥界去普渡眾生,所以人們認為金喬覺就是地藏菩薩,地藏菩薩有幾句名言:「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地獄不空、誓不成佛!」故此,九華山的寺廟堶惘酗ㄓ离鰫韟a獄的圖畫。

提起地獄,人們會想起閻羅王,其實,中國文化中的地獄共有十殿十八層,每一殿由一位王掌管一層至幾層地獄,閻羅王屬於第五殿,掌管油鼎地獄,生前犯罪的靈魂在此會地下油鍋。我徐徐地觀賞寺院內的壁畫,繪畫的主題是關於十殿,大概由於日久失修,壁畫有點兒破爛和模糊不清,旅行團的一位老太太指著紅色顏料說:「真是可惜哩!這幅壁畫已經受到破壞。」我笑著解釋說:「不,這媯e的是鮮血,犯人受刀鋸之刑,他在中間被鋸成兩半,所以鮮血淋漓。」老太太毛骨悚然地走開了。

我細心觀察這幅壁畫,上面寫著這是「第八殿都市王」,但根據傳統,「刀鋸地獄」應該是由九殿平等王管理,第八殿都市王則掌管烤熟罪犯的「大熱惱地獄」。不過,民間傳說往往流傳許多版本,故此也無須深究。

無法「贖罪」的祥林嫂

由刀鋸地獄,筆者聯想起魯迅小說<祝福>的主角祥林嫂,祥林嫂是典型封建社會下弱勢社群的一員,祥林嫂先後結過兩次婚,可是丈夫和兒子都死去,在舊社會中祥林嫂被認為是具有「尅夫相」的「不祥人」。在小說中有一位拜佛的柳媽,柳媽對祥林嫂說:因為她罪孽深重,所以死後身體會被鋸成兩半,分給兩位丈夫。祥林嫂被嚇得魂不附體,柳媽提出解救之道:就是去廟裡捐門檻、積點陰德,那麼便可以找一個替身。值得留意的是,在這堻q過金錢而買得的救贖,無非是找一個替身,沒有錢的那個人仍然會受到刀鋸之刑。不過,柳媽的見解當然不能代表真正的佛教。

於是,祥林嫂把積蓄傾囊捐出,她以為已經贖了罪,可是,在祭祀日子當她雙手碰到祭品的時侯,人們馬上將她碰過的東西撤換,祥林嫂再三疾呼自己已經捐了門檻,但人們一口咬定她仍然是不潔淨的。

祥林嫂經歷了坎坷的一生之後,在垂暮之年拖著殘軀,徬徨地問小說中的「我」:「一個人死了之後,究竟有沒有魂靈的?……地獄到底有沒有……死了的一家人還能再見面嗎?」這個「我」,其實是魯迅本人的化身,經過了五四運動的思想洗禮,魯迅並不接納中國傳統文化的鬼神觀,但他不想再刺激祥林嫂,於是乎支吾地回答:「大概有吧!」這篇小說在無奈悵惘下結束,擁有現代西方知識的「我」,亦無法提供出路。<祝福>出自小說集【徬徨】,也許,徬徨正是當時作者的情緒。

耶穌的智慧

【聖經馬可福音】第十章記載:耶穌基督亦曾經面對過類似的難題。當時有個猶太教派名叫撒都該,撒都該人並不相信有來生、有復活。根據舊約聖經的律法,一個家庭堶戚Y果結了婚的兄長死了而沒有後嗣,弟弟有責任迎娶嫂子。他們來問耶穌說:「有弟兄七人,第一個娶了妻,死了,沒有留下孩子。第二個娶了她,也死了,沒有留下孩子。第三個也是這樣。那七個人都沒有留下孩子;末了,那婦人也死了。當復活的時候,她是哪一個的妻子呢?因為他們七個人都娶過她。」

耶穌不似柳媽,他沒有說那女子將來會被鋸開七截、平均分配給七個丈夫,更不會指控她是有「尅夫相」的「不祥人」、需要捐錢給聖殿找替身,亦不似質疑有來世的「我」,支吾以對而不了了之。耶穌說:「你們所以錯了,豈不是因為不明白聖經,不曉得神的大能嗎?人從死奡_活,也不娶也不嫁,乃像天上的使者一樣。論到死人復活,你們沒有念過摩西的書荊棘篇上所載的嗎?神對摩西說:『我是亞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神不是死人的神,乃是活人的神。你們是大錯了。」其實,人的來世又豈是今生的延續?

聖經曾經記載過幾次耶穌和婦人的交往,【約翰福音】說有些人拉著一個淫婦來到耶穌面前留難他:「摩西在律法上吩咐我們,把這樣的婦人用石頭打死,你說該把她怎樣呢」。耶穌輕描淡寫地回答:「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先拿石頭打她。」結果那些人由老到少、一個個地離開了,跟著耶穌赦免和釋放了那名淫婦。耶穌又在敘加的雅各井旁,向一位不願意和其他人一同打水的撒瑪利亞婦人要水。因為猶太人向來看不起血統不純粹的撒瑪利亞人,所以撒瑪利亞婦人驚奇地對耶穌說:「你既是猶太人,怎麼向我一個撒瑪利亞婦人要水喝呢?」撒都該人的難題是假設情況,但這位撒瑪利亞婦人真的有五個丈夫,耶穌卻毫無顧忌地跟她交談,並且指示她永生之道。

如果祥林嫂遇上耶穌,那麼<祝福>的結局會否完全改寫過來呢?若果在九華山上那位老太太目睹的不是血淋淋的刀鋸場面,那麼她會否冷靜地思索來世之謎呢?耶穌在那些場合的行動和回答,都蘊含著極為深刻的智慧,筆者不想在此畫蛇添足,就讓讀者自己去咀嚼耶穌的說話吧!

2008.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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