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進化和

宇宙的道德軸心

余創豪

近年來,新無神論運動的作家發表了許多反宗教書籍,不用說,很多基督徒作家發起反攻。著名的心理學家羅伯特賴特﹝Robert Wright﹞試圖在兩個陣營之間尋找第三條道路,賴特寫了兩本暢銷書:【道德的動物】、【神的進化】。今天他來到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演講,他的演講是以上第二本書的總結。賴特說,他不是基督徒、猶太教徒、或者穆斯林,但也不是無神論者、不可知論者。他沒有使用任何名詞來描述自己,所以我最好不要對他標籤。

第三條道路:宗教的進化

賴特不同意新無神論的觀點,新無神論認為許多邪惡源自宗教。但賴特認為,沒有宗教在本質上是邪惡的。縱觀歷史,基督教、猶太教、伊斯蘭教都顯示他們具有適應性和能夠進化。一些【聖經】和【古蘭經】的經文似乎很排他,其實穆罕默德是務實派。當他需要盟友時,他低調地容忍其他宗教信徒。

同樣道理,在聖經中,神的「心情」隨時間而改變,賴特並不認為以色列人從一開始便信奉一神教,他們承認其他神存在,但只崇拜耶和華。例如所羅門王有許多外國妻妾,因為婚姻是一種鞏固與其他國家聯盟的手段,在這種情況下,他必須尊重外國妻妾的宗教。以色列人的宗教變成非常嚴謹的一神教,發生在他們的國家被列強擊敗和人民被迫流亡時。但是,當外國勢力不是威脅之際,神的「心情」便改變過來。例如,舊約聖經【約拿書】記載,上帝派遣先知約拿去勸說亞述尼尼微城居民的悔改,約拿拒絕幫助這些外國人,但是上帝表現出對外國人很仁慈:「這尼尼微大城、其中不能分辨左手右手的有十二萬多人、並有許多牲畜、我豈能不愛惜呢?」賴特解釋,在約拿的年代﹝約公元前九世紀﹞,亞述不是威脅解釋以色列的敵人,因此,在【約拿書】堶情A上帝沒有像其他時代那麼排他。

非零和遊戲與殊途同歸

賴特不同意以色列和巴勒斯坦這類衝突的驅動力是一成不變的教義,因此是沒有希望的。相反,他認為當宗教徒開始察覺到遊戲可以是非零和﹝non zero-sum﹞的,那麼和平鴿子便會翩翩而至。非零和遊戲的目的是實現雙贏的局面,相反,在零和遊戲中,一方是贏家,另一邊必是輸家。他認為,三大起源於亞伯拉罕的宗教都有能力在道德上演化。人類歷史似乎是要開展一個更大的目的,我們的救贖在於能否把自己對準宇宙的道德軸心﹝align ourselves with the moral axis of the universe﹞。

耶穌福音延伸到外邦人

這個時代充滿所謂「文明衝突」,我很欣賞賴特為時代把脈的良好意圖。但是,從歷史的角度看,賴特的說法有不少問題。第一,在歷史任何時間中,從來沒有出現外國勢力不威脅到以色列,這個小國先後受到亞述、巴比倫、波斯、希臘、羅馬侵略。在使徒保羅的年代,羅馬對猶太人的壓迫仍十分強橫,但是,新約時代的基督徒並沒有因此而變成更仇恨外人,相反,他們將耶穌的福音從猶太民族延伸到外邦人,促進兄弟般的博愛。沒有任何有力的證據,顯示政治氣候建立一神論和改變神的「心情」。

權宜的戰略和真正的包容

第二,看來賴特混淆了權宜的戰略和真正的尊重與包容,如果因為需要盟友而改變對其他宗教的政策,那麼我們不能說這是改變了道德觀或者價值觀。事實上,每個人都做同樣的事情,例如在冷戰期間,美國需要拉攏中華人民共和國以對抗蘇聯,卡達政府遂終止與中華民國(台灣)的外交聯繫,改與中國大陸建交。又如蘇聯從阿富汗撤退之後,巴基斯坦一直支持塔利班,但在九一一事件後,巴基斯坦轉向與美國結盟。在政治上,沒有永久的敵人,沒有永久的朋友,這務實態度不是一個人類歷史邁向宇宙道德軸心的標誌。還有,長遠來說,三大宗教可能真正具有適應性,但在過去幾百年,很明顯伊斯蘭教在適應現代化的過程中發生困難。

宗教消除排他性會締造和平與穩定嗎?

最後,宗教消除排他性便會創造出一個大同世界嗎?中國歷史告訴我們並非如此。中華文化具有很大的包容性,儘管有一些如唐朝韓愈反對佛教的例外,整體來說,儒道佛共存很長一段時間。不過,三教合流又是否產生一個更加和平與穩定的社會呢?任何熟悉中國歷史的人都已經知道答案。德國作家妮科勒施萊和莎貝娜布塞撰寫了一本歷史書,題為【美國的戰爭:一個好戰國家的編年史】,作者列舉了美國整個歷史的三十八次戰爭,但他們將一九九二年洛杉磯暴動也算為戰爭,這未免惹來爭議,洛杉磯暴動的起因是四名毆打黑人羅德尼金的警察被宣判無罪釋放。公平地說,如果我們回顧中國歷史,在過去兩百多年來,中國的內戰和國際戰爭並不比美國人少,單是乾隆一朝已有「十大武功」。但是,當我們把注意力從國際和平轉向國內穩定時,美國的成績卻高於中國。在過去兩百年來,所有美國政府的過渡都是和平,非壓迫,和非暴力的。有趣的是,美國的主要宗教是具有排他性的基督教,我不是說兩國之分歧必須歸究於基督教和三教合流之間的區別,但我建議賴特在他的研究中,需要考慮東方宗教的例子和中國的經驗。

20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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