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沒的「一室學校」

在教會中延續

余創豪

假如你向一位教育心理學家發出以下挑戰,我絕對相信你可以難倒他:「將幾十個甚至幾百個程度由小學一年級至研究院的學生放在同一班房,你會怎樣因材施教呢?這編排並不是偶然一次大型節目之類的演講,而是長年累月的模式,你會怎樣設計課程呢?」

讀者可能會說:這完全是假設的難題,現在沒有任何教育心理學家會這樣安排。事實上,基督教每個星期在崇拜講道中正是這樣one size fits all,聽眾的年齡可能涵蓋了由十來歲至七十多歲、教育程度由小學至博士、屬靈生命由未信到頗為成熟。

我在上面強調:現在沒有教育學家會採取這種模式,但曾幾何時,這種學校在西方社會卻十分普遍,這稱之為「一室學校」(One-room school)。在十九世紀末期至二十世紀初期,美國、加拿大、澳洲、紐西蘭、英國、愛爾蘭中許多小鎮學校,都只有一間課室、一位老師,小學所有班級的學生同處一室。但隨著社會變遷,這種「一室學校」逐漸受到淘汰,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全美還有十九萬間「一室學校」,今天只剩下不到四百間。有些人將這種「一室學校」浪漫化,可是,那些人是否願意將自己子女送入這種學校呢?

「一室學校」的問題,大家可以想像得到,低年級學生不會明白高年級的課程內容,反過來說,高年級學生會覺得基本課程沉悶無比,有些教師容許無法忍受沉悶的高年級學生離開課室遊玩,但這樣當然會拖慢教學進度。隨著教育水平提高,「一室學校」受到歷史淘汰,是必然的結果。

其實,「一室學校」並沒有在歷史中湮沒,今天基督教講壇仍然維持著「一室學校」的模式。平心而論,在教會外面許多講者在大型節目中都需要面對觀眾程度參差的問題,例如筆者曾經參加過很多個幾百人的攝影講座,我真佩服那些講者,他們可以令水準不同的攝影學生都聽得津津有味,他們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努力嘗試把程度較低的學生拉上來,而不是重複什麼是光圈、快門這些基本知識。可是,按筆者幾十年參與教會的經驗,大多數基督教的講員卻剛剛相反,他們傾向於把聽眾都拉回基礎。

二十幾年前,基督教協進會幹事徐珍妮曾經發表一篇令人震撼的文章,題目是:<團契——教會的夕陽工業>,徐珍妮勇敢地說出了許多人心底的說話,團契的模式只是不斷重複類似初信造就的內容,人們感到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從前團契曾經發揮了栽培信徒的作用,就好像手工製造業曾經為香港帶來經濟起飛,但隨著經濟變遷,有些東西無可避免地會變成「夕陽工業」。

不過,二十年後,團契依然存在,教會的「夕陽工業」是否已經轉型為高科技工業、物流中心、數碼港而重新獲得活力呢?或者,傳統就是傳統。

也是在二十幾年前,筆者參加了一個中文大學崇基宗教系主辦的退修會,大會的講員之一是某大宗派的副總幹事,她提出怎樣改革教會教育的方案時,我起初大吃一驚,但跟著會心微笑,她說:「我會將所有團契、主日學等活動全部銷毀!教會仍然沿用著幾百年前的教育模式,例如主日學是源自十八世紀的英國,起初主日學是為貧苦家庭子弟而設,主日學的創辦人維期思(Robert Raikes)為貧民區的兒童提供節目,目的是防止他們溶入了三教九流,現在主日學和其他教會活動卻變成架床疊屋。」

在退修會筆者興奮了幾日,之後一切又「回復正常」,雖然那位牧師位高權重,但仍然無法真的將現存的教會活動改革過來,更遑論「全部銷毀」。

天主教會在一九六零年代之前的彌撒沿用著拉丁文,神甫在整個過程中背著會眾,這情況在第二次梵蒂岡公教會議之後才改變過來。現在回頭一望,從前的執著實在不明所以,拉丁文是已經亡國喪邦之古羅馬帝國的「死語文」,除了尊重傳統之外,根本沒有任何理由陳陳相因。現在我們因襲的教會教育模式,亦無非是幾百年前英美社會的文化產物,但這些模式在今天是否仍然有效,彷彿無人過問,或者好像徐珍妮和那位牧師一樣,說了之後一切又「回復正常」。

無論以後是否會「回復正常」,筆者在這埵A問一次:有什麼証據顯示那種「一室學校」的講道模式、那種經年累月重複基本東西的教學方法,真的可以令人成長呢?

2008.6.10


Navigation

Essay Menu

Poem Menu

Short Story Menu

On Cultures and Nations

On Study and Education

On Relationship and Psy

On Writing

On Art

Other Essays

Special Topics

Main menu

Other Authors

Simplified Navigation

Table of Contents

Search Engine

Credit/Copyright ©

Contact Dr. 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