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腦式」的唸經:

呼喚雷霆救兵

余創豪

「耶穌基督,求你保護我、憐憫我!」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我在心中仍然不斷地重複著同樣的祈禱。我在一架電單車的後座位上,以時速六十英里在高速公路上奔馳(大約是時速一百公里),自己頭上沒有鋼盔掩護,寒風刮面,將水份帶走,我的嘴唇已經完全乾透。還有,天上密雲滿布,大有隨時下雨的跡象,這樣可能會造成路面濕滑,而且自己身上沒有雨衣。這旅程中的變數完全始料不及,為什麼我會陷入這種狀況呢?

趁著美國國殤長周末假期,我跟內子與友人計劃遠征亞歷桑那州與猶他州幾個景點。出發之前查考了天氣預測,我知道在假期中某個時段可能會下雨,於是在租車時要求赫茲(Hertz)將小型房車轉換為馬力較為強大和四輪驅動的運動休閒車,一來,若出現天雨路滑的情況,四驅車可以令所有車輪保持同樣轉數,避免汽車滑行,二來,有些路段是泥路,假若不幸汽車陷入泥濘,四驅車比較容易脫身。租車公司的職員安排車輛之後,我走到車前檢查,卻看不見「4X4」這幾個字在車身,我審慎地追問職員:「這是否四驅車?」職員回答:「是。」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我們歡欣雀躍地開車啟程,我說:「在城市中沒有必要採用四輪驅動,為節省燃油起見,我現在會用前輪驅動。」但游目四顧,我卻看不見任何由四驅轉變為前驅的按鈕,我對內子說:「你翻查使用手冊,我想知道按鈕在那堙C」搜索了一段時間之後,她回答:「我找不到使用手冊。」這時候心中不禁凝起疑團,但由於行程緊湊,已經沒有時間折返租車公司。我安慰她們說:「赫茲是大公司,只有信任他們不會搞錯。」

在第二天的旅程,其中一站是在猶他州某個峽谷堶悸漪洲土著遺跡,這並不是一個已經開發的旅遊景點。籌備期間,筆者通過不同渠道搜羅了大量資料,包括地圖、行車路線指引,我甚至乎向兩個到 過那地方的旅行家發出電郵,要求進一步說明。但不同來源的資料卻有輕微出入,無論如何,我找到了目的地之全球定位系統座標(GPS coordinate),把座標輸入古狗地圖(Google maps)之後,便得到了詳細的地圖和行車路線指引,再將古狗地圖跟原有資料比對,筆者判斷古狗地圖應該可信,例如有些原有的指引提出了道路名稱,卻沒有指出經過若干距離才見到那條路,但古狗不但列出了同樣的道路名稱,而且距離精確得顯示出點數位。

清晨時分,我一邊駕駛汽車,一邊聆聽內子讀出來的行車路線指引。經過了某個距離之後,果然右面出現一條小路,我毫不猶疑便將汽車駛進去,這是一條泥路,但越深入便越糟糕,突然之間傳來了「隆」一聲,汽車被卡住了。我們三人下車察看情況,驚愕地發現前輪陷於泥濘之中,我們只有利用全部現有工具挖泥。事後我們 才知道古狗地圖出現錯謬,真正通往目的地的小路是位於三英里之後。當我俯身挖泥時,見到後輪好像只有剎車系統,卻不見有驅動系統,那時候對租車公司的懷疑更加深一層。

一個小時之後,汽車原封不動,在那荒涼之地完全沒有行動電話的訊號,於是我決定跑出大路求救。之前的整個早晨,沿途我們只見過一輛其他汽車,在大路中再有其他汽車經過的可能性並不高,我只有死馬當活馬醫。接近大路時,我聽到了引擎的聲音,於是加快腳步,來者是兩部電單車,我截停兩名鐵騎士之後,向他們說自己身陷困境。

鐵騎士滿有信心地說:「我們有辦法幫你們脫困。」由於泥路太高崎嶇不平,兩名鐵騎士只能夠自己駕駛電單車入內,我仍然要跑步,回到汽車被卡住的地方之後,鐵騎士在附近周圍收集許多樹木,跟著將樹木堆放在四個車輪的後面,目的是製造一條暫時的路。我開動引擎、轉了後波,所有人在車前推車,但汽車仍然紋風不動。一名鐵騎士細心檢查車輛之後,搖頭說:「這並不是四驅車,不然的話,剛才已經脫困。為今之計,你跟我們到最近的城鎮求救,其他人留在車上,但最近的城鎮在五十英里之外。」

回到大路之後,我對其中一名鐵騎士說:「你有沒有第二頂鋼盔?」鐵騎士回答:「對不起!我沒有。不過,即使乘坐電單車時不戴鋼盔也是合法的。」不熟悉美國文化與法律的人可能會感到奇怪,為什麼乘坐房車而不配戴安全帶屬於違法,但乘坐電單車卻可以不戴鋼盔呢?美國許多州份的政府曾經規定鐵騎士在路上要戴鋼盔,但一部分崇尚自由的鐵騎士卻極力反對,結果,伊利諾州最高法院裁定:強迫戴電單車鋼盔違反個別自由,因此不符合憲法,現在美國只有大約二十個州要求鐵騎士戴鋼盔。經過反覆的辯論之後,猶他州採取了妥協政策:電單車速度超過每小時三十五英里,鐵騎士才需要配戴鋼盔。當時筆者身處猶他州,在高速公路上電單車的速度一定超過每小時三十五英里。我忍不住面露難色,鐵騎士對我說:「你可以留在這堙A我會盡快找人救你們,但我不能保証傳達訊息之後,一定會有人前來,你最好還是親自跟我們去求救。」我說:「好吧!我跟你們一起走。」鐵騎士向我解釋:「我用這部電單車作長途旅行,所以行李箱比較大,你不會很舒服,請忍耐一點。」上車之後,筆者發現最令人不舒服的地方,並不是後座位狹窄,而是幾乎沒有放腳地方,因此,我的兩隻腳板是半懸空的。

筆者並不算是膽小的人,但坦白說,那段車程真的十分難過,當風聲在雙耳呼嘯時,當體溫不斷被勁風括走時,我的腦海一片空白,自己無法想像,一旦出事時,沒有頭盔保護會有什麼後果。在整個過程中,心中只是重複著兩句話:「耶穌基督,求你保護我、憐憫我!」

那時,筆者聯想起從前瀏覽過的東正教神學,東正教是基督教的一支,她有一段廣泛流傳的「耶穌禱文」(Jesus Prayer),又稱為「心的禱文」和「思想的禱文」,這禱文十分簡單,只有短短兩句:「主耶穌基督、上帝的兒子,憐憫我這個罪人」。東正教士要求人長時間重複同樣的兩句說話。從前筆者對這種洗腦式的唸經有點不以為然,祈禱應該好像跟人談話一樣,不是應該要順其自然、而且要有內容嗎?試想像,若果我一天到晚對人不斷重複三幅被的話,人家可能說:「老人院也不收容你。」甚至乎認為我有精神問題。

其實,縱使一個人怎樣理性,但一旦陷入低谷、不知所措的時候,可能會變得腦海空白一片,不知道要說什麼。好像沒有內容的耶穌禱文,便變成了極之順應人性的自然。國際性的溝通協定都指出:求救訊號應該越簡單越好,例如「SOS」、「May day」、「X」。也許,耶穌禱文是一種宗教上的「SOS」、「May day」、「X」。在某種意義上,基督教對信徒的要求極之簡單:「口堜蚖{,心堿菻H。」只要一聲「我相信」,便可以呼喚雷霆救兵。那時候,筆者的禱告就只是重重複複兩句話。

無論如何,那兩位好心腸的鐵騎士,安全地將筆者送到有行動電話訊號的地方,跟著發生的事情也不用冗述,最終我們全部脫困。

2009.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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