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明(Paul
Krugman)將會晤香港財政司長曾俊華,也許在本文見報之日,二
人已經作出了交流。蔡子強博士和其他作者已先後介紹過克魯明,相信不少人對其學說不會感到陌生。總括來說,克魯明讚揚凱恩斯主義,與及發揮了凱恩斯精神的
羅斯福新政,但克魯明十分小心,他知道冷戰結束之後,共產主義已經失去號召力,所以他多次強調政府干預並不等同社會主義。
羅斯福總統執政時遇上了一九三零年代經濟大蕭條,一般歷史書都指出:羅斯福的新政挽救了美國、甚至挽救了資本主義。在金融海嘯衝擊下的今天,克魯明高舉凱
恩斯、羅斯福,彷彿成為了時弊的良藥。但筆者認為:香港人仍然需要對凱恩斯、羅斯福、克魯明保存著審慎與批判的態度。
一些美國學者曾為新政「翻案」,例如紐約州立大學政治學教授麥克馬洪(McMahon)撰寫的【羅斯福怎樣使
美國黑人的生活更加糟糕】、歷史學家鮑威爾(Jim Powell)的【羅斯福之愚蠢︰新政怎樣延長了大蕭條】,都是這類作品。
這些批判都有史實根據,而不是無的放矢。舉例說,後世人津津樂道於羅斯福怎樣扶貧,但事實上,新政之下的「公民保育組」將大量金錢用在美國北方和西部這些
較少受大衰退影響的區域,南部是重災區,卻不成比例地受到漠視,更加不幸的是,南部是黑人聚居的地方。
羅斯福還有一系列劫富濟貧的政策,例如設立最低工資、推動工會,保障工人利益。但這些措施增加了僱主負擔,反而迫使他們解僱更多員工,一九三八年通過了
「平等勞工標準化」之後,兩周之內便有三萬至五萬名工人失業,而他們主要是南方的黑人。
羅斯福又企圖通過價格管制調節市場,但有時候矯枉過正,例如一九三四年一間洗衣店將熨一套衣服的價錢定在三十五仙,這比政府定下的價格高出五仙,結果洗衣
店主被判入獄三個月。羅斯福對農業的調節亦造成了混亂,他授權農業調整管理委員會去平衡供求,為了阻止農產品價格下跌,一九三三年委員會補貼農場擁有人,
讓他們閑坐著,後來更燒毀了大量燕麥和穀物,但不旋踵又進口燕麥和穀物。
新政的金融政策亦同樣混亂,例如羅斯福政府禁止自由買賣黃金,又將大銀行拆散,分開了投資銀行與儲蓄銀行,但結果仍有多間銀行倒閉,諷刺的是,沒有被拆開
的銀行卻因為業務多樣化而可以繼續生存。
此外,羅斯福將大量公帑投入基本建設,例如在田納西州推動開發能源,但結果成本甚高、效應甚微。起初,美國最高法院裁定一些新政策為違憲,羅斯福設定了最
高法院法官的退休年齡,在他任期�堶情A多位反對新政的法官退休,在最高法院法官的九個席位中,羅斯福任命了其中七位。
當然,以上的案例引起了不少爭論,克魯明認為推行新政之後,美國經濟復甦是不爭的事實。但財經雜誌【富士比】的總編輯認為:雖然新政與經濟復甦有時序關
係,卻無因果關係,其實是二次大戰刺激了工業,令美國走出衰退。
筆者希望讀者不要認為以上所說是「抹黑」,事實上,任何偉大領袖都會作出錯誤決定,以二次大戰為例,羅斯福不是將許多無辜的日裔美國人關進禁閉營嗎?他不
是在雅爾達密約中出賣了中國的利益嗎?
冷靜地檢討新政的錯誤,香港才不會急病亂投醫。首先,羅斯福一些措施是「好心做壞事」的典型例子,上面提過新政之目的是劫富濟貧,但工會勢力過度膨脹,癱
瘓了企業的重組能力;而龐大的稅金造成了人民的負擔,一九三五年通過的社會保障法案,動機十分良好,這法案要求許多年青人交出多點稅金,供養退休的老人,
希望實現「老有所養」的大同世界。但隨著人口老化,愈來愈少年青人供養愈來愈多的老人,估計美國的社會保障基金將會在二零四一年破產,援助老人的醫療補助
基金,亦會在不久將來見底。
其實,在羅斯福新政之後,美國政府亦不時推出扶貧政策、平等化政策,例如一九六零年代約翰遜總統曾經傾全國之力推動「大社會運動」(Great Society)、「向貧
窮宣戰」(War on poverty),套用列根總統的說話:貧窮贏了這場戰爭。
筆者並不反對政府干預,劫富濟貧在原則上亦不是壞事,但即使原則正確,在執行細節上也應該要全面考慮在可見將來的後果,香港人實在沒有必要重複羅斯福、約
翰遜的錯誤,但頭頂上戴著諾貝爾獎光環的克魯明美化了新政之後,我恐怕這會阻礙了香港人從歷史中吸取教訓。
2009.5.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