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達尼曾經受到七次冰山警告
奧巴馬總統可說是一位苦命的總統,因為他繼承了經年累月堆積的歷史包袱,現在為了各種問題而疲於奔命,例如國債如滾雪球般累積、房地產蕭條、失業率高企、氣候變化、對進口原油過度倚賴、醫療費用持續上升、教育質素低落
……。
以醫療問題為例,世界衛生組織將法國的保健制度列為全球第一,美國是第三十七,排名在多明尼加(35)、哥斯達黎加(36)這些發展中國家之後,諷刺的是,美國的醫療費用佔國民生產總值百分之十七,是全球第二高,換言之,其投資與回報不成比例。
美國三分之一的成年人屬於肥胖,兒童肥胖率則是每五個孩子中有一人,肥胖者比起一般人需要花費約一千四百美元的額外保健費用,美國每年近百分之十的醫療開支用來對付肥胖問題。最近前總統克林頓對這問題發表演講,他說:「在鐵達尼號還未曾撞向冰山之前,我們要嘗試改變其航道。」不過,克林頓沒有提及,其實在鐵達尼號未出事之前,船長已經先後七次接到冰山警告,但他仍然決定繼續前進。除了醫療問題之外,在過去幾十年,美國這艘超級遊輪在種種問題上已經接獲無數次「冰山警告」,但航道卻好像沒有多大改變。既然已往的「冰山警告」毫無效用,那麼奧巴馬、克林頓今天又憑什麼可以改變航道呢?
中西文化比較並不公平
由此筆者不禁聯想起自晚清以來中國一直面對的文化論戰,與及改革與保守思想的互相角力。承擔著幾千年文化的中華民族,難免會故步自封,在北宋靖康之難前後,國家面對著生死存亡的關頭,但文人羅從彥仍然著書立說,鼓吹「祖宗法度不可廢。」晚清時期中國面對西方的挑戰,但甲午戰爭失敗的一八九八年,慈禧太后懿旨中最頻繁出現的詞彙,竟然是「祖宗之法不可壞」,眾所周知,維新變法是受到她的阻撓而夭折。
年少時,筆者為到中華文化的保守性格而產生出「恨鐵不成鋼」的情緒,我不禁羨慕西方文化、特別是美國文化的進取精神。美國文化給予世界的形象是充滿創意、不墨守成規,這是部分正確的,美利堅是移民國家,在美洲發展初期,移民為了新生活而放棄歐洲,在某程度而言,美國與歐洲在文化上分割了,簡單地說,美國人一切從頭做起。然而,人性定律具有普遍性,經過二百幾年之後,歷史包袱便自然地逐漸形成。
美國一部分創新精神是在二十世紀三零年代經濟大蕭條中逼出來的,經濟大蕭條剛剛發生之際,胡佛總統仍然相信「祖宗之法不可廢」,沒有作出大刀闊斧的改革,羅斯福總統上任之前曾經做過許多蝕本生意,他的經營哲學是:作出新嘗試,不成功的話便承認失敗,汲取教訓,繼續作出新嘗試。入主白宮之後,羅斯福將這種經營哲學轉移到政治哲學,徹底地改變了美式資本主義的面貌。但美利堅成為全球霸主之後,政府的許多政策無非是要保護既得利益,人民也竭盡所能去維持現有的生活方式。
其實,過去中西文化比較是不公平的比較,清朝名臣李鴻章在上書倡議設立仿效西方的輪船廠時,指出中國面臨「三千年來未有之變局。」中國面對外來的優勢文化,幾乎被連根拔起,於是乎自晚清以來,中國人面對著「全盤西化」、「中學為體、西學為用」、「中西合璧」等種種抉擇關頭。但美國人過去從來沒有面對過深重得自己體制無法解決的問題,根本沒有需要考慮應否放棄自己那一套,還是接受外國的一套。
外國方法不適合美國文化?
現在時代變了,美國在醫療、教育、管理學、工業技術等許多範疇已經落後於其他國家,而自己原有的方法已不足以應付當前危機,套用李鴻章的說話,美國正面臨著「二百三十三年來未有之變局」。在某個意義來說,美國人的保守性格比起中國人還要深重,中國人至少徘徊於「全盤西化」、「中學為體、西學為用」、「中西合璧」之間,但今天又有幾多個美國政府官員、學者高調地鼓吹到外國取經呢?
以上述的肥胖問題為例,在二十九個工業化國家�堶情A日本的國民肥胖率與南韓一樣排在最低(3.2%),就現代化、都市化程度而言,日本跟美國不相伯仲,但日本人的生活方式卻與美國人很不一樣,舉例說,美國麥當勞的炸薯條可謂熱量驚人,那是五百七十卡路里,日本麥當勞的薯條份量小一點,只有五百二十九卡路里。日本營養學家山口說:日本人習慣吃飯只達到八成飽便滿足,而且日本人不會將所有東西放在碟上,所以一套餐看起來小巧精緻。【為什麼日本婦女不會老化和癡肥】的作者森山亦異口同聲地指出:他的母親教導他不要將飯菜填滿整個盤子,少吃多滋味。美國明尼蘇達州大學一項研究發現:平均來說,日本人每天比美國人少吸收二百卡路里。日本人吃的文化具有高度參考價值,但只需要一句「不適合美國文化與國情」,便可以將日本的經驗拒之門外。

曾幾何時,中國人亦以「不可生硬地移植外國經驗」、「不可以全盤照搬」、「不適宜中國國情」等藉口來拒絕變革,看來,傾向於停留在「安舒地帶」(comfort
zone)是普遍人性。有趣的是,若果美國人認為外國經驗不適切美國社會而加以拒絕,這是自相矛盾的。一九六一年美國總統甘迺迪簽署行政命令,成立了「和平部隊」,和平部隊是志願者計劃,這組織派遣美國志願者到全球七十多個國家,幫助當地人改善教育、商業、信息技術、農業、居住環境
……等不同範疇。除了和平部隊之外,很多美國人亦到全球輸出美國的一套,例如日本豐田汽車公司採納了美國管理大師戴明(Edwards
Deming)的全面質量管理(Total
quality management),結果成為全球最大的汽車公司。既然美國模式適合其他國家,那麼為什麼其他國家的模式卻不能應用在美國呢?
加拿大能,為什麼美國不能?
若果說文化差異是「不可生硬地移植外國經驗」的理由,那麼向同文同種的國家借鏡應該可以吧!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CED)有一項名叫做「學生能力國際評估」的計劃(PISA),每隔三年
OCED
便舉行國際性考試,比較不同國家十五歲學生的閱讀、數學與科學水平,二零零六年的評審結果顯示,美國學生得分低於其他二十二個國家,其中十六個是
OCED成員國(如加拿大,英國和日本),美國學生的科學平均分數是489
,低於平均值500,跟美國文化相似的加拿大,獲得的平均分數為534,是第三個得分最高的國家,而同樣是說英語的英國學生之平均分數為515,執牛耳的是芬蘭。在不屬於OCED的國家與地區之中,香港學生的表現最好。
加拿大和美國都是比鄰國家,在人口結構、文化各方面都極其相似,過去有些美國白種人推賴美國學生分數偏低,是由於被少數民族拉低了平均分,但事實上加拿大亦有龐大的非白種族裔人口;有些美國人說東亞學生(包括日本、台灣、香港、新加坡、南韓)擁有受儒家文化影響的讀書精神,難怪考試成績卓越,但美國和加拿大的主要宗教都是基督教,可是加拿大學生也在
PISA名列前茅。
一九八零年代日本經濟迅速起飛時,一位台灣學者曾經問:「日本能,為什麼我們不能?」這問題很有意思,因為日本深受中國文化影響,日本的大化革新基本上參考中國唐制,而台灣在日治時代亦吸收了日本文化,兩者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果說「全盤西化」是橫的移植,那麼向日本學習卻包含著「縱的繼承」。同樣,加拿大與美國文化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麼加拿大能,為什麼美國不能?
結語
我相信奧巴馬總統具有求變的決心,但我恐怕一時的政策並不能顛覆蒂固根深的保守文化。要打破悶局,便需要注入新血,奧巴馬總統起用了美籍華人朱隸文擔任能源部長、駱家輝擔任商務部長,並且委任西語裔女性索托瑪約(Sonia
Sotomayor)出任大法官,這當然可以帶來新思維,但我認為奧巴馬應該採取更加激烈的做法,既然法國的保健制度列為全球第一,那麼就索性聘請法國專家出任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DC)或者全國保健委員會(NIH)的公職、至少擔任顧問,用以改良美國的醫療制度,此外,奧巴馬還可以向
日本咨詢怎樣引進「小食多滋味」的文化。
PISA顯示出芬蘭、加拿大等國家的學生水準遠超美國,那麼乾脆派遣大量美國學生到芬蘭、加拿大等國家留學,或者大舉邀請人家的學生來美國留學,用以刺激自滿的美國學生,至於聘請加拿大和各國專家出任美國學校的校長,更加不在話下。還有,奧巴馬動用了五百億美元挽救通用汽車公司,何不以幾千萬美元年薪為餌,向豐田汽車公司重金挖角,然後由日本執行長來掌控通用汽車?新公司可以改名為「通豐用田」。
即使不是由日本人管理,也可以改一個日本名字,例如福特汽車可以稱為福田。
上面提過,日本曾經深受中國文化影響,在中國的隋唐時代,日本派遣了很多來華學習的遣隋使、遣唐使。奧巴馬總統何不採取日本模式,成立遣中使、遣歐使、遣日使
……。又或者奧巴馬可以改變「和平部隊」的性質,除了是輸出美國模式之外,和平部隊也可以在全球各地引進外國模式,這部隊可以改名為「偷師部隊」或者「借橋奇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