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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有兩句廣東俗語:「不能上廁所,推賴地太硬。」在農村社會,莫說是拉水馬桶,有時候甚至連茅廁也沒有,在這情況下,人們需要在如廁前鬆開泥土,之後以掩蓋的方法清理現場。幸好亞歷桑那州已不是農業社會,否則如此堅硬的土地,真會妨礙日常生活的「急」務。 若果讀者想知道亞歷桑那州的泥土有多麼硬,那麼你有機會瀏覽鳳凰城的時候,便需要造訪巴巴高公園(Papago Park)。巴巴高公園景色優美,動植物公園都在附近,上星期我接待遠來的朋友,於是乎便帶領他們參觀這旅遊勝地,友人望見嶙峋怪石,不禁驚叫起來:「那些山丘幾乎寸草不生,真是奇怪!」筆者長時間居住在鳳凰城,當然見怪不怪,但朋友的說話,卻令我意會到這�埵a理環境的獨特性,許多強悍的植物,都可以在堅硬的土地中破縫而出,牛山濯濯的景色,是極度硬土的結果。不過,亞歷桑那州的平地已經受到人工綠化,沒人理會的山丘,才可以顯示出火鳳凰頑強硬朗的本色。
在二次大戰時,巴巴高公園是用作囚禁幾千名德國和義大利戰俘的集中營,美國軍方當時對保安工作極有信心,因為通常囚犯都是挖掘隧道逃獄,美國軍方認為巴巴高公園的泥土太硬,戰俘絕對沒有可能挖掘地道逃走。不過,這是一個錯誤的假設,渴望得到自由的人,往往能夠發揮出能人所不能的威力。 一九四四年,一群德國戰俘說自己喜歡打排球,所以自動請纓,要在戰俘營內建造一個排球場,其實真正目的是掘隧道,所謂建造排球場,只是用來處理掘出來的泥土時掩人耳目,故此德國戰俘稱這條隧道為「排球隧道」。十二月二十二日,「排球隧道」大功告成,入夜之後,幾十名德國戰俘便告別了巴巴高公園。
巴巴高公園如今已經受到高度人工綠化,往日的戰俘集中營遺跡已經不見蹤影。 故事說到這�堙A也許你會以為筆者想告訴你:「有志者,事竟成。」「只要有恆心,鐵柱磨成針。」不是嗎?余創豪在安逸環境下無法挖出一尺淺土,追求自由的德國囚犯卻可以掘出一條隧道。不錯,他們發揮強橫的意志,戰勝了亞歷桑那州一個地質上的挑戰,可是,他們終歸失敗在另一種天險手下,那就是連綿千里的沙漠。 那群德意志軍人原本的計畫,是離開戰俘營之後便向南走,穿過墨西哥,到達南美洲一些親納粹的國家,希望那些國家可以幫助他們重返故土。他們以為可以偷取一些小艇,順著河流遠走高飛。可是,美墨邊境並沒有河流,更加沒有小艇,要到達墨西哥,只有一個方法:就是穿過杳無人煙的沙漠。 在南奔無望下,許多逃獄者選擇自首,沒有自首的逐一被警方或者軍方在鳳凰城尋獲和拘捕。美國軍方宣稱只有二十五名逃獄者,最後全部都被抓回來。但有一個傳說是:真正逃出的人數可能高達五、六十人,美國軍方也許是為了避免尷尬,或者是避免造成群眾恐慌,所以隱瞞真相,那些逃之夭夭的德國人,可能混入了美國社會�堶情A最後人間蒸發。 如果逃獄者不止二十五人屬實的話,筆者十分懷疑其他德國人能否無聲無息地溶入美國,大多數德國軍人都不能說流利英語,他們更沒有任何身份証明文件,在完全不驚動當局之下安然地居住和工作,未免有點匪夷所思。 筆者猜想另一個可能性較大,那就是有些寧死不降的勇夫,企圖穿過亞歷桑那州的蕩蕩黃沙,若是這樣,後果必然是九死一生。若果你觀賞過布拉德皮特(Brad Pitt)主演的【巴別塔】,你便會知道美墨邊境的沙漠並不是開玩笑的,在電影中,布拉德皮特的兩個孩子和保姆在美墨邊境棄車逃跑,若不是邊境巡邏隊發現他們,他們一定會暴斃在沙漠。根據美國 邊境巡邏隊的統計數字,由一九九八年至二零零四年,有大約二千名非法入境者在偷渡時曝屍荒野,偷渡客的死亡人數每年持續上升,二零零五年的數字是一九九五年的兩倍。 年少時筆者經常聽到這四個字:「人定勝天。」但在現實中,許多時候都是天定勝人。相信不少讀者都知道,拿破崙和希特勒這兩個野心家,都曾經揮軍挺進莫斯科,起初俄羅斯人兵敗如山倒,但最後入侵的百萬雄師,仍然敵不過嚴寒的冬天。「排球隧道」這場鬧劇,是「莫斯科冬天」的縮影,德國戰俘愚弄了美國警衛、克服了堅硬無比的泥土,到頭來還是勝不過令人斷魂落魄的萬里黄沙。 在二次大戰的歷史中,有一段膾炙人口的逃獄故事,一九八一年這故事被搬上銀幕,那就是由球王比利和史泰龍主演的【勝利大逃亡】(Victory),話說在大戰末期,納粹德國為了打擊盟軍的士氣,於是在法國巴黎安排一場德國球隊對盟軍戰俘的比賽,到最後不單盟軍球隊在球場上獲得勝利,而且戰俘被法國地下反抗組織救出來,這是一個典型的大團圓結局。 「排球隧道」的故事並沒有像【勝利大逃亡】般傳誦千古,一來這是因為階下囚是納粹分子,當然不會受到同情和歌頌,二來大部分逃亡者最終都沒有得到自由。其實,往往失敗故事的教育意義,比成功例子的還要多,是納粹黨又何妨?逃亡失敗了又何妨?倘若筆者有資本拍電影,我會將「排球隧道」的故事拍攝成【失敗大逃亡】,當然主角絕不會是筆者自己,因為直到如今,我挖泥仍未能超過一尺。
2007.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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