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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計學戮破普郎克神話 科學歷史有一個十分流行的概念,名叫「普郎克(Planck)現象」。普郎克是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中期的一位德國物理學家,被公認為「量子力學之父」,一九一八年他憑著其科學成就而榮獲諾貝爾物理學獎。可是,普郎克在推廣量子力學時卻面對傳統學派的阻力,他慨嘆:也許需要等到上一輩老科學家逐漸離世,年青一代才有機會將嶄新的科學思想發揚光大。 所謂「普郎克現象」,就是描述保守的老人家阻撓年青人探索新思想的狀況。許多年青人都曾經或多或少感受到來自父母、老師、長輩對自己的限制,「普郎克現象」一矢中的地道出了他們的心聲,故此,一直以來「普郎克現象」彷彿成為了千古不易的真理。 不過,後來一些統計學家蒐集數據,卻發現所謂「普郎克現象」可能是一個誤會,統計學不能用普郎克一個例子來概括所有人,那些統計學家檢視了在歷史上許多科學家的背景和他們對新思想的態度,得出的結論是:科學家是否對新理論保持開放態度,跟年紀沒有關係,最關鍵的因素是他們在兄弟姊妹中間的排行,一般來說,長子傾向保守,排行在後的則傾向開放。統計學家怎樣去解釋這種現象呢?他們認為:這是因為長子需要分擔父母親的一部分責任,例如照顧弟弟妹妹,這就是所謂長兄當父,由於責任重大,所以長子養成了處事謹慎的習慣。 年輕美國基督徒可能更加保守 由此看來,「普郎克現象」應該是「普郎克神話」,直至今天,這個神話仍然支配著人們的思維,即使是老江湖亦不例外。在今年美國大選中,兩名候選人年紀懸殊,這便成為了選民考慮怎樣投票的因素之一,亦變成了奧巴馬和麥肯恩設計競選策略的基礎之一,四十多歲的奧巴馬認為自己有把握吸引年輕選民,特別是年青基督徒,奧巴馬陣營假設了年青人在許多議題的立場上應該傾向自由派,反對共和黨保守派。不過,這假設並不完全正確,根據皮優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的民意調查,三十歲以下的年青基督徒,在墮胎問題上比起年紀較大的基督徒更加保守,但在同性婚姻這方面卻完全相反,換言之,年青人傾向開放還是保守,要視乎議題而定。 二零零八年中國站起來 最近中國前後二十年兩代年青人的表現,亦側面反映了「普郎克神話」不可信。筆者初次認識「普郎克現象」這名詞,是由於閱讀了流亡美國的中國異見科學家方勵之的著作,我不知道方勵之提出「普郎克現象」時,是否有含沙射影的意思,無論如何,一九八九年天安門學生運動,是鼓吹自由開放的年輕人,對抗仍然背負著歷史包袱的中南海老人。然而,二十年後的今天,中國新一代的年輕人已經作出一百八十度轉變,不少人在互聯網上鼓吹愛國愛黨思想,舉例說,一名二十八歲的上海大學研究生,在互聯網上載了一套短片,題目是:「二零零八年中國站起來!」短片開頭映出毛澤東,下一幕是革命口號:「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最後毛澤東的影像和口號再次出現,不禁令人有時光倒流的感覺。前面提過,統計學不接受以偏概全,一名上海研究生的短片當然不能作準,但許多頻密地追蹤互聯網和中國民情的專家,都認為這是現今中國年青人的共同心態。 索忍尼辛後繼無人 有趣的是,在俄羅斯象徵打破建制、追求進步的代表人物,是白髮蒼蒼、滿臉鬍子的老人,例如在本年八月三日逝世的前蘇聯時代著名作家索忍尼辛,還有核子科學家沙哈諾夫。索忍尼辛曾經因為政治見解而在古拉格群島被囚禁,後來榮獲諾貝爾文學獎,一九七四年被蘇聯驅逐出境到美國,蘇聯解體後才獲准重返俄羅斯。最近一期【經濟學人】把索忍尼辛的照片刊登在封面,雜誌的專題文章指出:索忍尼辛的批判精神可能已經後繼無人,因為現在年青一代的俄羅斯人,內心充滿著澎湃的民族主義,他們為了恢復俄羅斯的大國地位,情願接受普京式的專政。 年青的土耳其人取代莫圖曼帝國 平心而論,「年青人激進,老年人保守」這個定型(stereotype),並不能完全歸咎於普郎克,在英文�堶惘酗@個形容激進分子的說話,是「年青的土耳其人」(Young Turks),這深入民心的形容詞亦加強了以上的定型。誰是「年青的土耳其人」呢?話說在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期,橫跨歐亞的土耳其莫圖曼帝國已經失去活力,變成了「歐洲病夫」,一九零八年一群中年的土耳其人企圖改革政府,跟老皇帝相比,這群改革者算是年青人,一次大戰之後土耳其莫圖曼帝國土崩瓦解,西方列強幾乎瓜分了土耳其,在生死存亡的邊緣下,一九二二年莫圖曼王朝終於讓步,年青的改革者成立了共和國。自此之後,「年青的土耳其人」這名字不脛而走,「年青」與「改革」牢牢地掛勾。 六十三歲的艾森豪是年青的土耳其人 一般來說,「年青的土耳其人」被用來形容激進的憤怒青年,但後來漸漸演變為泛指所有不滿現狀的改革者,無論改革者是什麼年紀。舉例說,在二次大戰之後,美國鼓吹民族自決,努力游說西方盟友放棄殖民地。當時馬來亞(現今的馬來西亞)是英國殖民地,一九四八年馬來人開始以武裝力量對抗英國的殖民政府,英國首相邱吉爾下令以武力鎮壓。在一九五三年百慕達會議中,邱吉爾與美國總統艾森豪在殖民主義問題上意見相左,邱吉爾認為民族自決並不可行,因為許多人沒有能力治理自己,艾森豪極力反對這說法,邱吉爾嘲諷艾森豪說:「你就好像我的政府�堶惆漕レ~青的土耳其人。」當時艾森豪已經是六十三歲的老人家,說他是「年青的土耳其人」,當然不是指其年紀,而是指他的「激進思想」。 結語 總括來說,年紀並不決定了一個人的科學態度、政治取向,但無論「普郎克現象」、「年青的土耳其人」與現實是否符合,筆者倒喜歡繼續沿用這兩個名詞。有時候自己意見不被採納,我會說這是「普郎克現象」,因為這令我得到一份年青而有活力的感覺。若果人家說我是「年青的土耳其人」,我會更加沾沾自喜,筆者希望自己在六十三歲時,還有人稱呼我為「年青的土耳其人」。
2008.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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